野原正葵

老房有喜

小朱同学说他再也不找人陪玩了

很短看一乐呵吧

电竞大神×菜鸟游戏主播

部分改编自倒霉蛋朋友的个人经历



朱正廷是个游戏主播。

 

但是他游戏打得很烂。

 

“谁说打得烂就不能当游戏主播啦?我代表的是普通人的水平。”小朱同学总这样说。

 

“对不起,碰瓷普通人了,妈妈们替崽崽道歉。”粉丝赶紧评论。

 

但是朱正廷还是很火的,因为他长得很好看,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看到这张脸即使他坑得你掉段你也只想扇自己巴掌的好看。

 

并且他还可爱,综艺之神眷顾体质,会聊天,作为帅哥却拥有和大多数女孩子相同的爱好:看帅哥。总得来说就是一个情商高善良又有趣的傻白甜,大受广大妈妈粉追捧。

 

作为平台上数一数二的人气主播,小朱同学有两件得意的作品。一件是商家与他合作用他的声音做的天猫精灵,另一件是粉丝写给他唱的一首叫旁观者的歌。都是他职业生涯中较为骄傲的高光时刻。

 

朱正廷南方人,说话语调糯糯的很好听,但同时又有点口音,nl不分容易嘴瓢。

 

所以每天晚上开播的时候大家都会听到主播小朱同学的固定开场白:

 

“天猫精宁!给我点一首膀胱者。”

 

粉丝私底下憋笑憋得好辛苦,弹幕里却训练有素,都把守护给我打在公屏上。

 

不过我们正廷牌天猫精灵真的很智能,因为你听,旁观者真的放了出来。

 

 

最近平台新出了一个app,叫陪玩,就是可以花钱在app里面选各种各样的人来陪自己玩游戏,很新颖的形式,据说还有很多大神玩家,大大吸引了很多游戏小白。

 

朱正廷最近收到很多粉丝私信,都是想看他来试试这个软件。

 

说试就试。

 

 

第一次,

 

他被一张帅气头像深深吸引,花几十块的高价拍了一个小时。

 

约好了时间,晚上上线,连麦。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似乎过于稚嫩,但是他也没多想。

 

游戏开局两分钟,那人就死了,他一个人冲锋陷阵不说还要分神去救他,一不小心过了时间没救过来,对方竟然就哭了。

 

……

 

游戏没玩成,听对方哭诉小学家里管得多严,好不容易能玩会儿游戏他哥嫌他菜又不带他,哭诉了半个小时。

 

朱正廷又哄了半个小时。

 

“好了弟弟,那时间到了钱转给你,我们就下次再玩吧。”

 

“哥哥我不要你钱。”那边小孩儿吸了吸鼻子,然后给他转过来200块钱。“下次哥哥再带我玩吧。”

 

……

 

朱正廷的第一个陪玩,一个有钱的xxj,成功用泪水俘获了心软的小朱同学成为了他的陪玩。

 

 

第二次,

 

朱正廷吸取了前一天太过注重头像的教训,那么帅当然是网图!于是他选择了一个用卡通人物做头像的男生。

 

并且他还有一段语音介绍,是一段熊二的配音,听起来挺有趣,并且还是个东北人,应该差不了。

 

朱正廷对东北人潜意识里有好感,因为他最喜欢的电竞选手Bevan就是东北帅哥。

 

不要犹豫,拍下他。

 

晚上上线,小朱同学首先打开话题。

 

“您好大哥,听口音您是东北人啊。”

 

“是啊,咋地?”语气有点不善。

 

小朱同学赶紧解释,“不咋的不咋的,我喜欢东北人。”

 

“啊,这么个事儿啊。来,那大哥给你喊个麦。”

 

?????

 

一曲完毕,小朱同学无助地捂住了脑袋,直播间里的哈哈哈哈哈飘满了屏幕。

 

他想想可爱的熊二形象,又联系了下喊麦的花臂大哥,忍不住弱弱地问。

 

“哥,你主页那个声音是本人吗?”

 

“咋不是呢?”大哥急了,“质疑我了,是不是质疑我。”

 

于是,那天晚上,朱正廷叫的陪玩给他学了一小时的熊二。

 

最后他问他,“还质疑我不是本人吗?”

 

不了,大哥,您就是熊二,我不姓朱你都姓熊。

 

快结束吧,一会儿光头强又来砍树了。

 

 

第三次,

 

经过前两天的失败,朱正廷想,是不是性别上出了问题。

 

于是不顾粉丝的反对选了一个据说人美声甜的小姐姐。

 

“小哥哥,晚上好,今天都听你的哦~~~~”

 

朱正廷退出游戏。

 

朱正廷职业生涯第一次提前下播。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正廷的手指悬在卸载按键上面反思自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第一次陪玩点到的那个xxj,他最近也因为水平上涨嫌弃朱正廷,不怎么磨他陪他玩了。

 

“哥哥,我最近找到了一个陪玩,巨厉害,能带飞那种,推荐给你。”

 

下面是那个人的主页链接。

 

昵称:B,没有个人简介,就连头像也是白背景加四个字“我是头像”。

 

这靠谱吗?

 

朱正廷纠结。

 

为了避免晚上直播又翻车,他决定先试玩一个小时。

 

付了钱发了预约过去,那人倒是回得快,说现在就ok。

 

技术是确实大神级,几招绝杀甚至让朱正廷仿佛看到了他男神Bevan的身影,既把朱正廷保护得很好,又让他享受了游戏的乐趣,一起玩的时间过得飞快,朱正廷忍不住拍案叫爽。

 

就是不说话。

 

虽然连着麦,那人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朱正廷喊救命他就去保护,朱正廷喊装备他就给他递,朱正廷骂人他就端起上枪就打。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朱正廷措辞半天,小心地开口,“大神,你是不会说话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天猫精宁。”

 

“你认识我???”朱正廷惊喜。

 

“不认识,我在叫我的音响。”

 

“哦。”小朱同学有点失望。

 

“天猫精宁,给我点一首膀胱者。”

 

?????!!!!

 

 

“今天这个陪玩绝对不会翻车了,”小朱同学对着摄像头举三根手指发誓,“超厉害!就是话有点少。”

 

“应该是南方人吧,口音跟我很像。”

 

“普通话怎么了?普通话很标准!”

 

朱正廷正跟粉丝斗嘴,游戏界面忽然弹出好友申请。

 

“Biii”这个id怎么有点熟悉,他挠头,突然灵光一现。

 

“靠!这不是Bevan!”

 

怀着不会吧是有人冒充吧的心情点了同意,下一秒对方发来了组队连麦申请。

 

???

 

“Bevan?”朱正廷压抑着心跳小心翼翼地问。

 

“嗯,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朱同学抱着手里的大抱枕无声尖叫,然后忽然又想到什么,心情大起大伏,“呜呜呜呜男神虽然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玩,但是我这一个小时约好了陪玩,不能放人家鸽子啊呜呜呜。”

 

他真的很伤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悲伤得把头埋进抱枕里,耷拉着脑袋。

 

“天猫精宁。”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声音。

 

?????你是???

 

“我是你的陪玩。以后不准找别人陪你打游戏了,”朱正廷听到他继续说。然后远远地似乎传来那天的xxj的呐喊声,“哥哥陪我玩!”

 

小孩子的嘴巴被捂住,毕雯珺看着画面里已经震惊到呆住的小兔子,嘴角微微上扬,“找我弟陪也不行。”

 

 

业界都传说电竞大神Bevan谈恋爱了,还是个游戏主播,但游戏打得很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那天毕雯珺正坐在家里的电脑前玩游戏,朱正廷刚洗完澡湿漉漉地就往他怀里钻。

 

双腿跨坐在他大腿上,朱正廷感觉到他整个人僵硬了一下,没动。

 

“哈,你果然是不爱我了哈,我在网上看的不是这样的。”朱正廷不满他的反应,小脸皱巴巴的。

 

毕雯珺叹口气,一把搂紧身上的小树袋熊然后拉住他睡衣的帽子把人拉过来,在帽子里狠狠亲了他一番。

 

“香喷喷的。”他评价。

 

朱正廷被他亲得小脸通红,满意地从他身上跳下来,奖励性地啵一口他额头,“考验通过!”

 

亲完就想跑,被人一把拉住跌坐在他怀里,然后指了指电脑上的摄像头。

 

“打个招呼宝贝,我在直播。”

 

 

 

爱情不是电子竞技,嫌老婆菜的娶不到老婆。

 

电竞界老婆最好看的选手Bevan如是说。

第二封情书

给小朱老师:

 


最近在剧组大家又开始叫我毕老师了,我就突然也想叫你老师看看。不过朱老师这个称呼明显不够亲切,小朱老师要好听不少,符合你刚剪的学生头,也符合刚才发来的视频里鹅鹅鹅的笑。

 

告诉五百万,给我住嘴!!!

 

 

小朱老师,新年快乐。

 

横店监狱的消息还算灵通,年关将至不甚太平,请朱老师谨记早睡早起少出门勤洗手,千万戴上口罩。没有什么能遮住你帅气的面庞,戴n95的,不丑。

 

说起来可能你不信,我现在就坐在保姆车的台阶上借着车里的光给你写这封信。一是因为收了工没时间不跟你专心视频你会生气,二是因为我十分钟前刚过了一场感情戏,心里这会儿还没出来,就总想起你,想跟你说说话。

 

最近的感情戏走得格外顺,每每都是一条过,导演爱开玩笑,总是打趣我,“毕老师行啊,老演员了。”

 

只有我知道什么老演员不老演员,这都是因为我我有一个秘诀,只要把对面的人代入成你,什么戏我都能拍进去。

 

在我成为艺人之前,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做个演员吧,我并不算情感丰富的人,情绪不爱外露,更懒得理会自己其实细腻的共情能力,但认识了你,一切就变得不一样。

 

你爱哭爱笑,敢想敢做,幼稚又成熟,不怕麻烦,热爱生活。我拥有了你,便通过你的眼睛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更在追随着你的身影的同时感知到了更为丰富的情绪。

 

我会揪心,会难过,会舍不得,会坚持,更会觉得幸福。并且,我开始愿意把这些展示给別人看。

 

这一切的一切,皆因你而起,随你而动。

 

刚那场戏,在家里的时候你正好帮我对过。你入戏很快眼睛红红的问我能不能不走,我一下子心疼得要命抱着你说不走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戏没走下去,你嘲笑了我半个晚上,被我按在床上的时候还不忘学我的东北话说我完蛋玩意。

 

我埋头苦干堵住你的嘴,但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完蛋,就是不舍得。即使是演戏,也不行。

 

 

今年我们吵过一大架,差点分手。

 

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时间距离带来抹不掉的隔阂,然后我们就在隔阂里拼命地通过伤害对方来求证对方在乎。后来我明白,这一切都源于自卑的试探。我终于觉得我们像一对年轻的情侣了,因为年轻的感情里总包含着很重要的一部分叫折磨,之前我们只感受到兴奋,愉悦和合拍。

 

真的很折磨,明明我还爱你,我舍不得你,但我还是要无视你的话,你的动作,你的可爱,你的委屈,甚至你身边的空座位,你耳机的另一端。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难,但我告诉自己不行,之前都哄过了,要有底线,不能再低头了。

 

那时我们在一起拍节目,你很明显的低落下去,不怎么接话,只是拼命做事,要么就望着窗外发呆。

 

那天夜里我躺在屋里辗转反侧,听到你在厨房刷碗的声音,声音不大,也没有开灯。但你似乎感冒了,时不时吸吸鼻子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就突然觉得嗓子痒,喉咙发干。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鬼使神差般地在客厅站定了。

 

“咳……我出来接水。”

 

“哦,哦。”

 

你看着我没动也没再说什么,我也没法再磨蹭,只能机械地接好水又往屋里走过去。

 

衣角忽然被拉住,我回身看到你,眼睛红红的盯着我看,“你还想不想和好了?”

 

小心翼翼的问句,我心里哪还有什么边界可以作为底线。


喉咙翻滚了几下终于从缝里挤出两个字,“想啊。”

 

黑暗中,你向我走过来,“那你还不趁着夜黑风高抱抱我,白天就不一定这么好哄了。”

 

你的胳膊把我搂得很紧,肩膀上的睡衣濡湿了一大片。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感谢你,感谢上天。

多亏没有失去你,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有多完蛋了,虽然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我认了,希望你也别挣扎了。2020继续做完蛋情侣,好好爱你爱你。

 


算起来19年我们一起去过了不少地方。

 

在腾格尔老师家的山头,我和你挤在大通铺的角落里蒙着被子给你唱生日快乐歌,手机软件上的简易蜡烛熄灭你不正经地许愿说明年的生日还要在一张床上过,不过不要和这么多人一起了。

 

台湾的铁道旁你一边说羡慕人家小情侣的甜蜜一边在放孔明灯的时候轻轻捏我的手心,告诉我你觉得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看着火光映衬下你亮晶晶的眼心里默默地反驳,明明我才是。

 

云南的时候我晚一天才到,你看人与自然等了我一夜,只为了赶着在早晨我刚进门的时候给我一个猛虎扑食一样的抱抱。那几天你特别粘人总说走不动了赖在我身上,晚上回酒店的时候街边的那盏路灯特别亮,你趴在我背上,我偷偷说,“走咯,背老婆回家。”

 

后来我们还去了巴黎。第一天晚上你就把自己灌醉了,在晚风里笑得万种风情。偏偏你还不觉得,扑上来跟我闹个不停。我忍了又忍决定自己先一步回酒店比较不容易在粉丝面前失态,回程的时候路过一个教堂,我去里面点燃了一支蜡烛忏悔了我的过错,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如此见色起意呢?另外,许了个愿,希望有朝一日,回到这里和你办个婚礼吧。

 


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越多,我就越想和你有个家。

 

后来一个房子里录入了两个人的指纹,你不在家的时候十一开始围着我蹭来蹭去。

 

我给你打视频电话,给你看十一盘在我的腿边舔我的手指,我说,“卧槽,朱正廷你家这猫也太粘人了吧。”

 

你盯着我们两个看好半天也没吱声。突然问了一句,“我们要不要搬到一起?”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说,”你把手机摆在桌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十一,“我和它,两只粘人小猫咪邀请你同居你来不来?”

 

“来!”

2019高光时刻top 1,哪有不来的道理。

 


信写到这儿,我忍不住又打开手机看了两遍昨晚视频的时候录下的你。

 

你最近总爱哼虎口脱险,“把烟熄灭了吧,对身体会好一点,虽然这样很难度过想你的夜。”

 

和你在一起之后戒了烟,特别想你的时候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想起你总是爱对着屏幕皱起眉头憋起嘴巴,然后用好像受了多大委屈的嗓音对我说,“怎么办,想雯珺了呀。”

 

小无赖。

 

是生活良药,是无趣人生的救命稻草。

 

怎么办,想正廷了呀。

 

记得当初刚上完爸爸去哪儿回来的时候我跟饺子他爸学了一招,每次你一哭我就跟你喊,勇敢勇敢!

 

现在是我不想勇敢了。

 

只想见见你,抱抱你,再亲亲你。

 

就像那次你来探班,我把你藏在我的房间里,不让你见任何人,就只能见我,喊我的名字,和我吃饭,和我做//爱,整整两天,只有我和你。

 

我的所有不讲道理和占有欲,都只针对你。

 

哥哥,我不想努力了。😢

 

 

看了看表才发现,年三十儿已经到了。好了,导演叫我过去了,那就写到这儿吧。

 

你总说我不爱计算我们在一起多久了,那是因为我每一天都如第一天也如最后一天一样地爱着你。

 

新年快乐。

 

今年的最后一天要为爱做一件冲动的事。

 

晚上一起去放烟花吧,在你家楼下。不过要多穿点,记得戴口罩!

 

 

 

2020希望不再横漂的毕老师

于2019年年三十儿

 

 

 

 

 

 

 

半岛铁盒

又名钓系学弟追爱记

一个10000+的短篇😢

///


1.

 朱正廷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发誓。

 

他是被手机震醒的,寝室的空调坏了还没来得及报修,七月的A城早早就入了夏,他就每天在蒸笼一样的寝室里汗津津地醒来。

 

抬手扒拉开挡住眼睛的乱发,他一边揉着宿醉后剧痛的脑袋一边摸索着找前一天不知丢到哪的手机。意料之中地识别不了宿醉后水肿的脸部,他不情不愿地按了三次密码双眼才算勉强聚焦,一解锁三十条群消息扑面而来。

 

“怎么样怎么样!”

“对对,聊得怎么样?”

“快说!”

“发展到哪一步了?”

“婚礼日期想好了吗,准备去哪度蜜月?”

“李权哲你是不是也想太远了,这才认识一天。正正新房你是喜欢市中心还是城郊别墅?”

 

等等等等。

哪跟哪啊???

 

朱正廷使劲眨了三下眼睛,用力拍了一把脑瓜顶,终于算是对昨天的事有了点印象。

 

昨天他出了个柜。

 

是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情人节将至路边情侣多得格外的让人艳羡还是被王琳凯一直念叨他异性缘怎么这么好念叨烦了,朱正廷借着点酒劲儿忽然在寝室每周例行聚餐上英勇告白。

 

“屁,异性缘再好有什么用,老子喜欢的是男生。”

 

话音刚落整个包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愣了三秒,还是李权哲最快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朱正廷后背,“ 害,你少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气氛就变得有点微妙,尤长靖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反复确认他真的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小朱同学就此打开了话匣子,一瓶啤酒下肚开始了漫长的关于我暗恋的都是直男,直男暗恋的都喜欢我的成长故事演说。

 

惨吗?

怎么不惨?太惨了!

 

惨到王琳凯眼眶都红了举起最后一瓶酒仰头就吹,“敬我兄弟,我干了,你随意!”然后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一把搂过朱正廷,两只手勉强拿住手机用最别扭的姿势绕过他脖子给他在某宝上租了个男朋友。

 

没错,某宝,租了个男朋友。

 

“喏,微信号,给你挑了一最贵的,不用谢哥,最近很火,很时髦的。”话音刚落,原地躺平。

 

后来发生了什么朱正廷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只隐约有印象他扶着墙跟王琳凯说了一路的谢谢啊,王琳凯也一边力证自己能走直线一边漂移,追着他回了一路的没关系。

 

剩下的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想想也真是胡闹,竟然能在某宝上给他买个男朋友,他提着灯笼找都找不到呢,这不是扯淡。

 

他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以后寝室聚会就改茶话会吧,拒绝酒精……”话打到一半忽然看到左上角括号里的的数字依然为2,好奇地点出去想看看是谁发了信息给他。

 

“您好,我是您的一月男友请注意查收。”

 

20分钟后,

 

“老婆,还没睡醒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竟然加了??

 

朱正廷颤抖着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不回吧,不太礼貌,回个您好呢,好像又答应了这个老婆的称呼,不管怎么说,对方明显是把他当女生啊。这个王琳凯!真是添乱,分分钟又给他找来一直男嘛这不是。

 

他正纠结着,对话框上方的用户名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两秒之后一张A城的天气预报截图发了过来,“今天天气持续升温,记得做好防暑哦。我先去上课了,你醒了告诉我。”

 

乖乖,这么专业吗?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朱正廷看着对方头像上吃煎蛋的蜡笔小新突然生出了一种聊聊也不是不可以的兴趣。

 

醒了两个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放弃了只发了一个小仓鼠打瞌睡滚下台阶的表情包。他拍了拍不知为何发烫的脸颊,忍不住抱着手机笑起来。

 

今日持续升温,夏天真的来咯。

 

抱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会儿,那边一直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上课吧。

 

他一个打滚从床上翻身坐起,然后两步冲上对面王琳凯的床企图用一招泰山压顶压死个不靠谱的。胯骨被床板子硌得生疼,他啊地惨叫一声,这才发现寝室早就人去楼空。

 

门上贴了张纸条,“我们去吃早饭了,回来帮你带。今天学弟搬过来,记得收拾一下床。对了,和男朋友好好聊哦,爱你。落款:409丘比特小分队。[heart]”

 

 

 

2.

 

 

 

交友不慎。

 

朱正廷满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大字。

 

他住六人寝,但从开学以来就只入住了四个人,偏偏他们四个还是同系平时又聊得来,所以基本上困扰当代大学生的无法与舍友相处这种问题就没在朱正廷身上发生过,他也不觉得与人相处有什么难处。只不过空出来的两个床位早就被他们征用为简易衣架,尤其朱正廷个衣服多的,什么大小牌子都一股脑往上堆,活生生堆成活火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喷发。

 

寝室三张上下铺的床,李权哲和尤长靖睡了一张,他和王琳凯各占一个下铺,一听说要搬过来一个学弟,俩人第一反应就是有一个上铺必然要被占了。本来是他和王琳凯抽签公平竞争的,后来昨天他们不知道怎么商量的趁他喝醉非要搞个什么绕口令大赛来决定。他一个n l不分的南方人,和王琳凯一个校园有嘻哈冠军rapper,比绕口令。

 

重点是他还同意了。

 

结果可想而知。你看,归根结底还是得揍王琳凯一顿。

 

朱正廷一边认命地开始从他的百万垃圾堆里搬衣服出来,一边回想他们说的关于这个要搬来的学弟。学弟叫毕雯珺。当时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没等朱正廷问是谁啊,就听对床尤长靖倒吸一口凉气,“毕雯珺?音乐学院那个院草?”

 

“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吧,大一刚来就拿了校园歌手大赛第一名,网络通道甩了第二名上万票。”李权哲跟着附和。“不过他不是走读吗?之前总能看到他开车上学啊。”

 

“不知道,”王琳凯耸耸肩,“如果是我家在这边我可绝对不会住宿舍的。”

 

“等等,”朱正廷愣住,“你们都认识啊?”

 

“认识啊,”剩下三个也愣住,“毕雯珺诶,全校没有谁不认识吧。专业课第一来的,高,帅,家境也不错,文艺体育样样不差。”

 

尤长靖坐在床边一边晃腿一边掰着手指头数学弟的才艺,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正廷,我咋觉得他这么像你啊。”

 

“靠,我就说这套说辞怎么这么耳熟。”王琳凯一拍大腿,“这不是每次我跟我妈介绍你的时候说的话吗。以至于现在每次我妈一听我要跟你出去玩二话不说就给拿钱。让我多跟好孩子玩玩,也熏陶熏陶。”

 

李权哲一边默默记下这一招一边嘀咕,“这下好了,两大男神齐聚409,这宿舍门口的漂亮妹子更是少不了了。”

 

“挺好,正廷,学弟住你上铺正合适。”王琳凯又开始见缝插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门当户对!”

 

 

 

3.

 

 

 

门当户对的学弟敲开409大门的时候是下午了。

 

朱正廷作为寝室长提前给他们几个开了个会,说新室友来了要团结友爱,也不要总讲一些人家听不懂的梗,最重要的是自己是gay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提。

 

几个人嘴上连连答应,背地里还忍不住小小声问朱正廷和租来的男朋友聊得怎么样了。“哥昨天可是花了大价钱给你挑了整个店最贵的一个,”王琳凯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不无骄傲地说,“你可不能让哥这钱打水漂啊。”

 

“还敢提,还敢提!”朱正廷扑上去就揍他。整个人刚刚降落在那人身上,门口就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进!”靠门第一间的尤长靖条件反射张口就答应。

 

于是毕雯珺第一天入住大学寝室,看到的就是两个学长叠在一起的画面。

 

 

 

“……嗨。”

 

 

 

“嗨…嗨!”王琳凯先反应过来推了推还压在他身上的朱正廷。

 

后者一骨碌爬起来,飞快整理了一把露出半截腰的上衣,慌慌张张地伸手问好。两腿条件反射般地战得笔直,就差打一立正敬个礼。

 

抬眼的功夫愣住。

乖乖,这学弟哪能只是院草,这应该是校草啊!

 

五官精致,鼻梁硬挺,宽肩长腿,气质清冷。而正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有种说不清距离感,神秘,神秘。

 

好他娘的帅。

朱正廷心里的小人儿如是说道。

 

他大大方方地握住朱正廷伸过来白白净净的手,小学长还沉浸在盛世美颜中有点愣住。头发刚才跟王琳凯闹乱了,几根呆毛翘起来,表情也有点呆呆的。毕雯珺看着好笑,伸手帮他顺了一把头发,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就有点囧,409的老学长们表示很懊悔。不过好在学弟也没介意,一一认过了人甚至还给他们带了自己妈妈烤的饼干作为礼物。

 

吃人家嘴短,大家咂吧咂吧嘴里的甜味儿,迅速把毕雯珺划入了自己人行列。

 

只有朱正廷脸蛋红扑扑的,一边嚼着蔓越莓曲奇,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所有人都叫学长,怎么到我这儿就是正廷了呢,完蛋学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毕雯珺虽然话少,人却还蛮好相处。一晚上被大家围着叽叽喳喳问了好多问题,都一一耐心回答了,听到他们讲什么有意思的事,也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跟着笑。

 

十一点熄灯,朱正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下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小新”发来的,“睡了吗,老婆?今天有点忙,才有空联系你。”

 

朱正廷有点无语,“帅哥,不好意思,可能我朋友没有说清楚,我也是男生哦。”

 

那边沉默了很久没回复,他已经做好了被拉黑的打算。刚想试探地发个表情包过去,那边又来了消息。

 

“这样啊。那你喜欢男生吗?”

 

咦?很平静嘛。

 

“……喜欢。”隔着网线朱正廷老老实实回答。

 

“哦哦,那就好。那我是你买的男朋友,你就是我老婆,没错啊。”

 

???

 

朱正廷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竟无法反驳。

 

“好了,不闹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今天有认识新朋友。”

 

“哈哈那好巧,我今天也有认识新朋友呢,是很可爱的朋友。”

 

“我的新朋友也很可爱!”朱正廷不服。

 

“是吗?可是我的新朋友是你啊。”

 

小猪头坏笑的表情在屏幕上一直闪,照得朱正廷眼睛亮亮的,抱着手机傻笑。

 

“你还……你还挺专业的。”

 

“害羞?”

 

“才没有!”

 

“好了,很晚了,你赶紧去睡吧,晚安。”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放下手机已经12点了,寝室静悄悄的大家应该也都睡了。朱正廷拍拍还在发烧的脸颊,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竟然被一个素昧平生的网友撩到了,完蛋!

 

上铺的学弟突然翻了个身,紧接着传来拉扯被子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朱正廷张口小小声地唤了一句,“雯珺。”

 

没有反应,应当是睡着了。

 

朱正廷放了心,把头埋进被子里也准备进入梦乡,上铺突然探下来个脑袋,“正廷,你叫我?”

 

“咦?哦,没没,我怕你刚搬过来不习惯睡不着啦,就问问。”

 

“嗯…”,一个下意识的“没”字被吞咽回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有一点哦,我第一次离开家出来住。”

 

“啊?”善良的小学长果然心软,语气软软地安慰“那是很不习惯的,我第一次出来住的时候晚上一个人偷偷哭。”

 

“我刚刚也有点想哭。”

 

“呀,那你别哭啊!”朱正廷费劲地仰头想看看毕雯珺的脸,月光掩映下的眼中确实像是有点水光。

 

他一翻身坐起来,手足无措地伸手就要去给他擦眼泪,一边心里盘算着这样好像有点丢人,高冷院草诶,我是不是装作没看到比较好。

 

手还没碰到那人的脸,腕子就被抓住,紧接着整个身子被带起来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被给了上铺的人一个拥抱。

 

很轻很短的一抱,朱正廷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毕雯珺已经松手把他塞回下铺。

 

“谢谢你啊正廷,我好多了。”

 

“呃…呃,不客气。”

 

“那睡吧?”

 

“好!”

 

 

今天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朱正廷躺在下铺不停地用手对着热度不减的脸颊扇风。

 

今天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两个,可爱的,朋友。

 

 

 

4.

 

 

也是毕雯珺来了朱正廷才知道,原来现在大二也得跟着大一一起跑操了。

 

他们寝三个人本来就都是夜猫子,熄了灯拉上床帘抱着手机电脑各玩各的,经常在凌晨去厕所的路上遇到,吓彼此一跳。

 

大三课少,晚睡自然晚起,朱正廷作为这个寝室的睡神从床帘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

 

毕雯珺去上课了不在,还是只剩他们三个老学长宅在寝室。

 

“卧槽好热啊。”

 

“饿?”对床的尤长靖没听清,伸手递给他两袋东西,“喏,早餐,吃吧。”

 

朱正廷迷迷糊糊地接过来,吸溜一口豆渣已经有点沉淀下去的豆浆后知后觉地惊讶,“你们早上去食堂了??”

 

尤长靖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头都没抬。上铺的李权哲用我们疯了吗大早上去抢三食堂的早餐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冲他上方努努嘴,“学弟给买的,他早上要去跑操。”

 

妈耶,这也太幸福了。

朱正廷一边咬着Q弹的鱼丸馅包子,一边感叹。

 

上一次吃食堂早餐大概还是大一的时候。每天被迫起大早跑操唯一的慰藉就是三食堂的鱼丸包子和热乎乎的豆浆了,他朋友圈里到现在还有那年冬天的某一个清晨拍的食物照片。

 

上面配文,“人间珍馐”

 

学弟不错,是个好人。

409全寝吃人家嘴软的大三学长表示同意。

 

吃过早餐的朱正廷心情大好,洗漱过后坐在电脑桌前开始研究下个月舞蹈大赛的选曲,微信的对话框突然弹出来。

 

“宝贝睡醒了吗?”

 

宝贝两个大字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惊得朱正廷飞速关掉对话框,然后做贼一样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看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又打开,移到右下角不显眼的位置噼里啪啦回了两个字,“醒了。”

 

“不乖哦,醒了不告诉我。”

 

“没有啦,我也是刚刚才醒。”朱正廷下意识心虚。

 

“好吧,下次要汇报哦,买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任的。”

 

朱正廷托着下巴想了想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乖乖说,“好。”

 

“那有乖乖吃早饭吗?”

 

“有啊,今天学弟有带早餐给我,超好吃!”

 

“咦?学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过你起来这么晚是不是都凉了啊?”

 

“才没有哦,学弟是人好,帮每个人都带了呢。”

“有点凉了,不过还是很好吃。”小猪头吃饱拍肚皮表情。

 

“小猪可真好养活。”

“下次再凉了就不要吃了,对胃不好。”

 

“你才小猪呢!”

 

“好好好,我是大猪,你是小猪。小猪听话。”

 

“哦”朱正廷被他哄小孩儿的语气弄得不好意思,隔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我去上课啦。”

 

那边倒是回复得很快,“又害羞?”

“哈哈,不逗你。去吧,加油。”

 

这就是谈恋爱吗?

 

恋爱小白朱正廷一只手拄着脑袋默默地想,好像什么事都有另一个人在关心着约束着,却并没有觉得负担和不舒服。又会经常因为几句话就体会到心跳的感觉,很奇妙。

 

他第一次觉得王琳凯这个钱花得有点值得,就当是上一个月的恋爱课程吧。

 

“哎?”王琳凯踩着拖鞋要去倒垃圾,收到朱正廷的早餐袋子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怎么只有你的是三食堂的限量包子啊?我们的都是一食堂楼下那个啊。”

 

A大一共三个食堂,只有三食堂是网红食堂,甚至还有游客进来蹭学生饭卡吃,素来人满为患。

 

王琳凯正提着袋子研究,毕雯珺就推门进来了。他一向嘴巴比脑子快一步,一把揽住毕雯珺的脖子,打趣他为什么只给正廷开小灶。

 

“给你带就不错了,哪来的这么多事!”朱正廷刚要骂他。

 

就看毕雯珺冲他眨了眨眼睛,“正廷不吃葱呀,只有三食堂的包子不放葱,我去的时候只剩一人份了就只给他带了。”

 

“朱正廷不吃葱?”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求知的眼睛看向朱正廷,后者默默点了点头。

 

一番风波就此过去,大家对今后能给大家供应早餐的小毕同学还是感恩戴德的,甚至拉着他想给他表演一首手语版的感恩的心,被毕雯珺以早上起太早想小睡一会儿委婉拒绝,于是只能讪讪做罢。

 

真是想想都觉得十分遗憾。

 

 

 

下午学校查寝,李权哲和没收了他电吹风的舍务部部长向来不对付,拉着尤长靖陪他出去上网躲清闲。王琳凯和他的嘻哈伙伴不知道又要去哪里炸场,最近一直忙排练一下午一下午的不见人影。朱正廷洗了个澡出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寝室里只剩下了他和毕雯珺两个人。

 

毕雯珺在上铺睡觉。他刚刚搬来还没有装床帘,有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朱正廷甚至能看清他眼皮上紫色的毛细血管和脸颊上细腻的绒毛。

 

他睡着的脸柔和了很多,隐约藏着些少年的稚气,让朱正廷又想起昨天深夜里的拥抱,和刚刚他好似把自己划做同伙的眨眼暗号。

 

于是这个没有空调的燥热午后无端地平和下来。他听着他熟睡的呼吸声坐在窗前做自己的事,微风吹动书页留下一隅清凉。

 

这一幕后来在朱正廷的记忆里被统称为夏天。

 

 

 

5.

 

 

毕雯珺周末回了趟家,给他妈过生日,正巧错过了409的每月聚餐。李权哲在电话里赖赖唧唧地问他,“啊?你不来啊,本来想正式欢迎一下你的。”

 

朱正廷知道他家里有事拽着李权哲让他别瞎闹,李权哲反抗,电话里头乱糟糟的,声音听起来都元气满满的样子。一向喜静的毕雯珺突然就对集体活动产生了兴趣,答应家里那边完事了就去找他们。

 

那边一阵欢呼,毕雯珺挂断了电话也难掩笑意。

 

他爸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怎么臭小子,寝室生活还满意啊,死活都要搬出去。”

 

毕雯珺就笑也不回答他。

 

“你看他那个表情有半点不满意的样子嘛,”他妈凑巧经过也过来凑热闹打趣,“儿子大了,有秘密咯,妈妈等你好消息哦。”

 

“好,等我成功带回家给你看。”

 

 

毕雯珺从家出发的时候是九点半,打朱正廷的电话没有人接,紧接着李权哲的电话就打过来,说让他快来,朱正廷喝多了。

 

朱正廷其实没想喝多的,他已经发誓拒绝酒精拒绝宿醉拒绝耍酒疯了。

 

但没想到王琳凯又刚他。

 

话题一引到他那租来的男朋友,他就莫名的心烦。

 

他们每天都在聊天,用最亲密的口吻,聊一日三餐聊人生梦想聊生活中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们产生了共震。除了他偶尔还是坚持要叫他老婆,朱正廷确实体会到了恋爱的奇妙滋味。

 

但是他总觉得一颗心悬着,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样貌,只是金钱联系起来的虚拟关系,一个荒诞的玩笑,他却好像在一点一点付诸真心。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根刺梗在喉咙里。他已经第三次在和“小新”互道过晚安后梦到毕雯珺,梦里他跟现实一样温柔地给他带早餐,帮他把乱扔的衣服叠起来放在床头,在他们一起打嘴仗的时候笑着帮他说话,摸他的头叫他正廷。

 

都像是偷来的。

 

王琳凯问他“网恋怎么了,我看你最近挺开心的,不就够了吗?”

 

他回答他说,“都像是偷来的。”

 

他始终记得少数几次表白经历换来的震惊到愤怒到恶心的表情,他怕了,于是一杯一杯地喝酒。

 

王琳凯就陪他一杯一杯地喝酒。

 

于是现在的局面就是,他俩,又都喝多了。

 

这次的饭店离寝室有点远,朱正廷又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去ktv续摊,得到了王琳凯声嘶力竭拳打脚踢的支持。

 

李权哲和尤长靖搞不定他俩,只好把电话打给了毕雯珺。

 

今天城南正好有场演唱会,毕雯珺来的时候有点塞车,到饭店都将近11点了,整个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朱正廷又拉着王琳凯喝了两瓶啤的,眼睛都直了,瘫在包房的沙发上。

 

毕雯珺看着好气又好笑,蹲下去轻轻拍拍他的脸问他,“不要命啦?喝这么多。”

 

朱正廷不说话,就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的。他喝酒上脸,整个人都红透了,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看着张牙舞爪的,实际一碰上毕雯珺却莫名听话得很。

 

“要命。”他小小声嘀咕。

 

毕雯珺被他逗笑了,点点他脑门。

“是,你可真要命。”

 

“我没喝多。”

 

“好好好你没喝多,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我不走,你是谁啊?”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说我是谁。”毕雯珺一只手掐住他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你是……你是小新……”朱正廷努力让涣散的眼睛聚焦起来,“啊不是……你是雯珺!”

 

“那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毕雯珺转身把后背给他,示意他趴上来。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他一回头却看到朱正廷缩在沙发上瘪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毕雯珺最看不了他这副表情,只能耐着性子问他,“怎么啦?委屈什么呢?”语气是所有人从没听过的温柔。

 

朱正廷看了他三秒,然后带着哭腔说出三个字,“我饿了。”

 

太磨人了,李权哲恨不得上去打他一顿,却看那边毕雯珺还对他笑着,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小声问他要吃什么。

 

“鱼丸包子。”

 

这家饭店的鱼丸包子馅里面有葱,朱正廷咬了一口就撇嘴,毕雯珺就认命地用筷子开始挑。

 

“吃。”朱正廷凑上去。

 

“等会,没挑干净呢。”

 

“能吃,”那人笑得傻呵呵的“我妈说了,离开家葱花和苦都得吃。”

 

毕雯珺愣住。

 

他回头看他看起来依然没心没肺的笑容。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没有烦恼的快乐样子,总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很小就离开家学舞,究竟受了多少苦怕是只有自己知道吧。

 

“不许吃。”毕雯珺难得霸道地伸手让他把他嘴里的包子吐到他手心,“吃我挑完的这个。”

 

以后,葱花和苦,都不许吃。

 

店里要打烊了,寝室也早就过了闭寝时间,再加上王琳凯对于ktv的至死不渝,无家可归的几个人只能去隔壁ktv开了个包宿的房间。

 

一路颠簸到ktv,朱正廷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毕雯珺说他车里有被子可以拿过来分给大家对付一下,李权哲指指他背上的朱正廷说让他先把人放下再去。

 

“不用,”毕雯珺摆摆手,“放下他该醒了,也没多沉”。

 

李权哲望着两个人走向夜色的背影疑惑地问,“尤尤,你觉不觉得学弟对正廷,格外的好?”

 

尤长靖往那边瞟了一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你不是,才发现吧?”

 

那边毕雯珺背着朱正廷一路稳稳当当地取了被子。回程的时候他却醒了,说啥都不要他背了。踉踉跄跄地从他背上爬下来,一把拉起毕雯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照得心里有秘密的人藏都无处藏。

 

毕雯珺把朱正廷按在ktv门口,蒙住他亮晶晶的眼睛,喃喃地说,“怎么办,我想干点坏事儿。”

 

朱正廷酒虽然没醒,但小动物本能般地觉得危险,下意识要挣扎。被毕雯珺抓住手腕按在墙上,下一秒,一个吻落在他唇边两毫米的位置。

 

就像上次那个拥抱,轻轻的,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明天你记不得了,那就当作是月亮惹的祸吧。

 

 

 

6.

 

 

 

到了八月末就算入了初秋,气温虽没降得多冷,但一早一晚也算凉爽了许多。寝室的空调终于姗姗来迟,校舞蹈大赛也如约而至。

 

而对于朱正廷来讲今天还有另一件事,他的一月男友,今天就要到期了。

 

他咬咬牙终于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话按了发送键。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负责化妆的学姐过来叫他,他叹口气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走进了化妆间。

 

毕雯珺到的时候李权哲他们已经在观众席坐好了。王琳凯听到后排女生们突然开始骚动的声音,一回头正看到毕雯珺穿整洁的白衬衫黑西裤朝他们挥手。他手里还捧着一束白玫瑰,在幽暗的礼堂里似乎披着光而来。

 

“我靠,他干嘛搞这么帅,结婚嘛!”王琳凯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两位室友吐槽。

 

那天正好有幸透过ktv包房不防偷窥玻璃目睹那一吻的两位室友老神在在。

 

“结婚?说不定哦。”

 

朱正廷作为卫冕冠军最后一个出场,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似游鱼似飞燕,看得底下的观众都忍不住惊叹。

 

李权哲在底下偷偷用手机给尤长靖发短信,“你看学弟的表情,喜欢得眼里都要滴出蜜来了。”

 

今年最后跟朱正廷争冠亚军的是跳街舞的一个学妹,最终朱正廷以1.25分的差距拿到了第三个冠军,明年大四实习就没法参加了,他也算是功德圆满。

 

毕雯珺献花的脚步已经迈出一半,这时候前排举着那第二名小学妹名牌的几个男生突然嘲讽起来。

 

“呵,又是这娘炮。”

“可不,年年都是他有什么意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台上的人听见,台下有人哄笑也有人开始站出来反驳他,乱哄哄的一团。

 

朱正廷站在台上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匆匆接过学校领导手里的奖杯,鞠躬就要下台。想了想又折回来,笑着看了看台下的观众对着立麦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于美和艺术的追求是没有男女之分的,你说对吗?”

 

掌声淹没了少数不和谐的声音,几个男生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难听的,快步走出了礼堂。

 

毕雯珺把花交给李权哲,想都没想就跟了出去。

 

于是朱正廷换了服装刚出门,就看到了毕雯珺打架斗殴的一幕。

 

那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毕雯珺的样子,更接近别人描述中的毕雯珺,冷酷,冷漠,冷静。

 

他揪着刚刚在台下挑起事端的男生的领子,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生刚挨了两拳深知打不过他,但也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问他,“我又没骂你!凭什么道歉?”

 

“不是跟我,”毕雯珺一把扯过一旁试图让他冷静的朱正廷,“跟他道歉!”

 

“跟他道歉,跟你的母亲道歉,跟所有的女性道歉,也跟狭隘且无知的你自己道歉。”

 

“雯珺,”朱正廷喊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好了雯珺,我没事,我们不计较了好不好。”

 

第一次,毕雯珺没有听他的话。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男生,只重复两个字,“道歉。”

 

后来,那男生终于不情不愿地说了对不起,毕雯珺也成功被请进辅导员办公室谈话。

 

朱正廷在门外等他。

 

蝉鸣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了。他想起一个晚上他被窗外的蝉吵得睡不着小新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你知道蝉的生命很短吧。

 人的一生中会出现很多很多次蝉鸣。

 你对蝉说,明年再见呀。

 但蝉却会对你说

 他日再见,就是来生。”

 

他突然想抓住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只蝉。

 

毕雯珺耸眉搭眼地从办公室出来,像只丧家狗。朱正廷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耐心地开导他,“雯珺,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哥哥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会为这种事情伤心的。”

 

“不对。”

 

“什么?”

 

“我说这不对。”男孩子依然很执拗,硬硬的发馇戳在朱正廷脸上,刺刺地痛,“出言不逊伤害你是他们不对,你为什么要习惯。”

 

“可是怎么办呢,雯珺,”朱正廷耐着性子劝他,“我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不对。”钻了牛角尖的少年不停重复这两个字,“不该是这样的,即使已经习惯了也要学着改变,你没做错任何事,你有愤怒的权利。”

 

接着咬了咬牙,像宣誓一样地说,“以后见他们一次我打他们一次。”

 

树荫下少年侧脸棱角分明,挺直的脊背,凸出的肩胛骨以及紧抿的唇线充斥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倔强。

 

认真又勇敢。

 

“好,”朱正廷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就忍不住笑了,他回过头来认真盯着他的眼睛,“那以后雯珺保护我吧。”

 

 

 

7.

 

 

 

ktv那晚朱正廷醒来的时候毕雯珺在唱歌。

 

他躺在他的腿上听他唱《半岛铁盒》,他唱rap也很好听,轻轻的温温柔柔的,烘得他舍不得睁开眼睛。

 

“为什么这样子

 你拉着我 说你有些犹豫

 怎么这样子

 雨还没停 你就撑伞要走”

 

 

他感觉到他贴近他的耳朵。

 

“一个月结束之后也要做我老婆哦。”

 

 

 

by/野原正葵

巴黎夜游记

“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到车毁都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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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雯珺在尼斯待了三个月了。

 

他很喜欢这座城。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景点,也没什么繁复悠长的典故,不需要游历不需要倾听不需要了解。起得早的话就去广场晒晒太阳,要是睡了个懒觉就直接去海边赶赶日暮。

 

他喜欢这里的人们无所事事的生活态度,这让他看起来不再是个异类。

 

该怎么说呢,其实他就是个很擅长停下来的人,却在这个人人都恨不得用跑的时代里突然就显得特殊起来。

 

“雯珺,你就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高中毕业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去看老师的时候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

 

他蹲在操场的篮球架子旁边看了半个小时蚂蚁搬家,然后拍拍手站起来叹了口气。

 

害,好像还真没有。

 

小时候也有喜欢的玩具,但从来没主动开口要过,眼光多停留在那里一会,就会得到妈妈可以或者不可以的答复。他也不闹,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不可以,心里失落那一阵,转头就安慰自己也不是非要不可嘛。

 

后来上了学,次次考试排第二。所有老师都说你这么聪明稍稍努力就能进步神速,你不想考第一吗?他个子一直拔高,就站在那里憨憨地笑,他说谁谁谁不得第一回家要挨打的,他考不考第一无所谓,这样就挺好。然后转身就挥着拍子跑下楼打羽毛球,气得老师在他身后干瞪眼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上了高中课业繁忙了他却开始喜欢悠悠球,悠悠球社里挂了个名,明明比社长玩得好偏偏只当个名存实亡的副社。活动倒是都参加,没人cue却绝对不会主动炫技。直到后来有一次参加比赛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副社是这么厉害的人。这点爱好他妈也没说什么,让他别把学习落下,剩下就随他去了。

 

高三上得好好的,他突然说他想学音乐,他想唱歌。那大概是第一次他试图与命运去抗争些什么,想在人生轨道上叛逆地走另一个分岔路。轰轰烈烈的冷战悄无声息地打响又飞快地偃旗息鼓,他爸他妈也只是考虑了一天,就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敲敲他房门,“出来吃饭,你自己做的决定自己不后悔就好。”

 

后来他也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就是不同意的话他会怎么办,是硬要去还是劝自己放弃,他想了一夜也没有结果,索性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就是这样,毕雯珺这辈子好像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每次他和朋友这样说,他们都老神在在地回他,不可能,时候未到,人也未到罢了。

 

他不信,他本来以为他可以这辈子就这样无欲无求地过。

 

可那后来朱正廷来他命里,成了他的心魔。

 

他似乎是永远都忘不了那天脊背挺直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的海外经济公司的offer,颤着声音问他怎么办的样子。

 

后背的肩胛骨隔着T恤凸出来,像是振翅的蝴蝶。

 

终归是要飞走的。

 

他就笑着看他,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样子,好像他只是期末拿了个高分跑来跟他炫耀,“很好啊,廷廷真的很厉害。”

 

朱正廷急了,跺脚看他。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是要他怎么办呢,跟他一起去吗?似乎也不是不行。继续留在这里走自己的路吗?好像也是可以的。

 

他想了一会,似乎是好一会儿,也似乎只是一秒钟。然后他张了张嘴巴却可笑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忽然听到那边朱正廷说,“那我们分手吧。”

 

哦,哦。那么也“好吧。”

 

 

 

今天的广场有点嘈杂,毕雯珺坐在长椅上捏碎面包屑喂鸽子。这里的鸽子不怕人,围着他团团转,他把最后一块扔给它然后摊了摊手,“没有了哦。”肥美的长脚动物似乎抻脖子确定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毕雯珺看着好笑,“害,你怎么跟我似的呢,再坚持一下啊。”

 

说不定还有呢。

 

他又掏出一袋面包自己慢慢地嚼。

 

最近他越来越多地想起以前,想起无数个天台数星星做梦的日子,他很喜欢尼斯,但他还是决定要去巴黎看看。

 

冰泉曾经冲向火山,沿途杀青了冷静,只留下爱意狼狈的干涸印记。毕雯珺至今没舍得擦,就这样留了好几年。

 

他第一次遇到朱正廷,就是在巴黎。

 

他上大学时读了学校的2+2项目,两年国内两年国外那种。那时没到过欧洲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不向往法兰西的浪漫之都,尤其是学艺术肚子里又沾了点墨水的,哪怕是仅仅去受些艺术熏陶都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然而他到了这里的半年,除了早就看腻了的塞纳灯火就只剩下永远看不懂的菜单,不愿意说英语的当地人,铺天盖地的作业和学校宿舍五步上床的狭小空间,没有一点浪漫可言。

 

圣诞节假期说到就到,打工的便利店老板几次旁敲侧击地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圣诞节不好招工,他可以给他double pay。

 

前一天晚上刚查的机票再也没去刷新过,他给他妈发了个微信说寒假出去玩,就不回去了。

 

店里每天只剩下他和另一个本地小哥倒班,那男生用蹩脚的英语问他怎么不回家,他用同样蹩脚的法语回他,“回了更想家。”

 

他们这便利店开在富人区,人少,平常生意也不多,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就望着窗边发呆。他注意到最近这几日常常路过的一张东方面孔,很漂亮的男孩。他总是戴着各式各样的围巾和毛线帽子,鼻尖冻得通红,像他们店门口的圣诞树上挂着的那个小熊。

 

这家店再往前走150米就会有一个巴士站,因此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匆匆路过,有时候甚至跑起来。没人的时候毕雯珺就会忍不住伸着脖子去看,看他有没有赶上那趟车,还是错过了不开心地原地翻白眼。

 

他真的很有意思,表情也丰富,猜测他每天是不是能赶上车几乎成了毕雯珺平日里觉得最有趣的事。

 

重复的日子总是跑得快些,圣诞节就随着一场小雪悄然而至,那天几乎全城的店都提前关门。毕雯珺收拾好一切打包了最后一份pizza正准备拉下卷闸门走人,就听见身后并不熟练的一句法语,“请问,还能买一份pizza吗?”

 

他回头,发现小熊,啊不对,发现那个东方男孩儿站在他身后,他今天穿格子的呢大衣,戴尖尖的红色毛线帽,卷卷的棕色头发盖在额头上更显得整个人又小又精致。他看到毕雯珺的刹那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Chinese?”

 

“Yeah 啊不,对对,中国人。”

 

“太好了!”热情的男孩子下一秒激动地给了他一个熊抱。“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于是那天晚上,纯东北人毕雯珺带着他的纯南方老乡拎着最后那一份凉透了的pizza回了他的寝室。他室友在开趴,见到他带人回来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用戏谑的语气赞他so cute,要拉他们一起去玩。

 

毕雯珺罕见地没跟他讲什么礼貌,拉着男孩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关上砰地一声,吓了习惯他一贯好脾气的室友一跳。

 

那天夜里依然有零星雪花,那男孩帽子都来不及摘趴在他那扇小窗边赞“好美啊。”毕雯珺按在电灯开关上的手顿了一下,舍不得打开了,他借着投射过来的街灯看清那人亮晶晶的眼睛和纯稚的笑脸,窗外是他在老家看了二十年早看腻的雪,但他却忽然也觉得,好美啊。

 

后来男孩子告诉他他叫朱正廷。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分食了一张乱七八糟的pizza,迷迷糊糊灌下了一打啤酒,胡言乱语地说了好多话,然后不知道谁先扶着谁一起栽倒在床上,度过了巴黎这座城中的又一扇窗户里的圣诞夜。

 

凌晨天刚要亮的时候毕雯珺醒了一回,朱正廷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进他怀里,长睫毛低垂,睡得平稳又乖巧。

 

他想起昨晚他迷迷糊糊说自己在这边读大学学舞蹈,总去他们店那边坐车是因为要去给一个小朋友做家教,圣诞节那天本来没有课的但是他给忘了,但是还好,遇见了他,让他不至于又自己过圣诞。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喝多了,冲着毕雯珺傻呵呵地笑。

 

冬天的清晨总是格外的冷,寝室的暖气每天12点准时停止工作。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阳光依然被云遮着,触目只有苍凉的白。只有怀里的人是彩色的,毕雯珺忍不住伸手把朱正廷揽得更紧些,像是抓住了什么温暖源。

 

后来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又水到渠成,少年人的恋爱似乎总是肉体先行一步,肌肤碰触之后身体本能会告诉他们出征还是放手。他和朱正廷在那天早上醒来之后做了,是酩酊大醉后清醒地认真地彼此占有。结束之后他的小熊把毛绒绒的头埋进他颈窝,脸蛋红扑扑地问他今天还去上班吗。他不说话,掀开被角猛地将两个人又蒙进去。

 

还上什么班,给我triple pay也不上。

 

那段日子真的很快乐。他们坐双层巴士夜游整个巴黎,他租车载着他逛遍大大小小的教堂,早上一起叼着面包小跑去上课,下了班一同赶公交在路过的中超买零食和菜,回家靠在一起吃饭看动画,晚上躺在一张小床上彼此拥抱亲吻抚摸冲撞。

 

毕雯珺开始理解为什么这里被称为浪漫之都。和他踏着夕阳的余晖一起牵手奔跑过的艺术桥,模仿橱窗里的油画放肆亲吻过的街边一角,坐小火车一起冲进夜色,公交站旁他远远跑过来挂在他身上喊两个小时没见啦我想你想得快死掉了。甚至只是每次他坐在他店里等他下班等到睡着,迷迷糊糊任由毕雯珺用大衣把他裹进怀里带走的样子,都让毕雯珺觉得,浪漫得要死掉了。

 

他忽然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浪漫的城市,浪漫的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是他的爱人给这座城市镀了金身,让这里的街巷砖瓦都能被称之为浪漫。

 

爱恋像一场高烧,总是热烈又来势凶猛。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什么现实什么未来,他们尽情体会了眼下的欢愉,这欢愉其实有限,但是那时候除了快乐本身他们也体会不到其他。

 

说来也巧,后来在一起了才知道,他和朱正廷上的是同一个大学。朱正廷在他们学校,算得上是风云学长。专业课第一进的校门,大小比赛的特等奖拿了个遍,最后作为全系唯一一个拿全额奖学金的交换生来了这所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进的艺术院校。

 

朱正廷提起这些的时候轻描淡写,但毕雯珺能看出他眼底的骄傲。他搂着他靠在沙发上轻轻晃,然后亲亲他的发顶,“我都不知道,我的小熊是这么厉害的小熊啊。”

 

朱正廷就回抱住他的脖子,问他,“那你骄傲吗?”

 

“骄傲啊。我的宝贝这么优秀我当然骄傲。”

 

“那你要好好爱我哦。我会让你更骄傲的。”

 

毕雯珺笑着看他没说话,半晌,他把头埋进他侧颈,语气不明地说了句好。

 

那时候距离朱正廷毕业只剩下半年。

 

他每个月都会收到几封offer,来自各国的名校,但毕雯珺知道,他等的不是那个。

 

他从来都知道朱正廷是有野心的人,他也知道,他的努力配得上他的野心。

 

这没什么不好,能坦坦荡荡地表达渴望,他甚至有些羡慕。

 

他有时候会在朱正廷下课或者排练结束的时候去接他。隔着舞室的玻璃窗,他永远是里面最认真最努力的一个。他喜欢这样的他,永远坚定,永远在燃烧。和他不一样。

 

现代舞里面有一个动作叫云里前桥,朱正廷做得很好看,轻盈,脆弱,极致的美。但每次看他做这个动作,毕雯珺都会突然觉得他离他好远,似乎真的在云端。

 

但马上就消失了,这种感觉。更多的时候他们手牵手去买菜,回家做饭,饭后去再手牵手去附近的公园闲逛,像每对热恋后刚刚同居的情侣,也像相濡以沫五十年后年迈的老夫妻。是了,那些所有让他们忘了尽头本身的瞬间就叫做快乐。人在快乐的时候是来不及思考痛苦的。

 

 

 

皇家公园的黑白柱不知什么时候成了网络上流行的拍照圣地。毕雯珺夜里的飞机到巴黎,一觉睡到自然醒,晃晃悠悠地吃个早午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站在高高矮矮的柱子上凹造型,毕雯珺看了好笑,却又隐隐感受到这座城市的人气儿。

 

让人气恼,期盼,嗤笑,却依然忍不住凑过去的人气儿。

 

他溜达到公园里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两条长腿搭在把手上悠闲地晃了晃,闭着眼睛晒太阳,不禁感慨自己好像无论到哪都是在做同样的事罢了。

 

不知道眯了多久,直饮水池那边好像突然嘈杂起来。毕雯珺没睡着,隐隐约约听到几句熟悉的中文,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被人群簇拥着的东方男孩俯下身子用嘴去接龙头里的水。阳光照在他金色的长发上,水流吞咽他殷红的舌尖,他似是渴急了,喉结剧烈滚动,贪婪得像一只渴水的鹿。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毕雯珺一时愣在原地。他忘了有多少次他们逛公园,朱正廷总懒得取杯子,就也是像现在这样直接用嘴巴去接直饮水。有一次毕雯珺终于忍不住去咬他的嘴巴,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在外面这样勾引他。

 

朱正廷听了无语又委屈,嘴巴撅得老高说我哪里有勾引你了,喝个水都不让啦。委屈巴巴的样子更招人疼,结果理所当然地又被压在拐角的墙上狠狠吻了一番。

 

老地方总是会让旧回忆清晰加倍,毕雯珺几次怀疑是不是自己隐形眼镜太干了导致视力模糊,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才终于确定他真的遇到朱正廷了。

 

来之前李权哲就打趣他,“你那老相好最近也在巴黎,参加什么时装周,说不定能见到哈。”

 

没想到,真的见到了。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想到。

 

要说毕雯珺回国之后这几年专注做音乐也算小有成绩,去年出自他手的几首歌接连爆火,在年底音乐节拿了大奖,一时间他也成了圈里炙手可热的制作人。偏偏他这个人佛,一年到头也写不了几首,还只给他认为适合的人唱,久而久之竟有了些一歌难求的意味。不出自本意的饥饿营销理所当然引起好奇心,圈子就这么大,所以人也教人扒了去,慕才华而来的人纷纷感叹于不逊色于任何流量鲜肉的颜值,不少小歌手趋之若鹜,男男女女都想跟他搭上点关系,就算拿不到歌,和帅哥谈个恋爱也是不亏。

 

但是对于他来讲,除了生活质量小幅提升外,他也还是照旧过他的日子罢了。他那温吞性子再适合不过这种幕后工作,四面八方涌来的好意也分门别类大都拒绝。他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却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要什么。

 

他刻意屏蔽了几乎所有与他生活无关的声音,尤其是与这个圈子有关的声音。直到三年前他无意在电视里看到台上刚出道的朱正廷。他似乎还像以前一样,跳舞的时候总像是发着光,又好像不一样了,更漂亮,更自信,还是更耀眼了,毕雯珺讲不清楚。他控制不了自己从那以后通过各种渠道关注着他。开闸的回忆是洪水猛兽,而他早已是俘虏,看似被动实则主动地被吞噬。

 

和他分开五年后,他终于承认自己忘不了他。

 

什么安慰自己得不到就算了的狗屁话统统行不通,他越是失去,越是开始想要得到。这种感觉从未出现在他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于是他被这种失控感吓到,他似乎病了。

 

他挣扎了将近两年,终于在一天夜里把电话打给了自己几乎摆设一样的经纪人。

 

“权哲吗?我想送首歌给一个人唱,可以吗?”

“不是,不是想开了,就是送给他唱而已,不是合作也不卖。”

“别说是我写的。”

“朱正廷。”

 

歌送出去了,李权哲说对方收下了,礼貌道了谢,也没深究到底是谁写的。情报带到他临走颇有深意地看了毕雯珺一眼,摸摸下巴咂咂嘴,“正廷哥,也是巴黎A大毕业的哈。”“长得可真好看。”

 

毕雯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可能是憋了太久真的需要个倾诉对象。默默打开家里酒柜把自己灌醉,然后借着酒劲把这点破事跟李权哲倒了个一干二净。第二天酒醒了一脚把经纪人小李踹出门去,没事人一样继续当他的再世活佛,气得李权哲牙根痒痒。

 

可这时间一转眼也过去将近一年了,他这首歌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信,对方既没退也没唱,吊着毕雯珺一颗心七上八下,最后一点点坠下去。李权哲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日渐消沉。别的不说,写的歌是越来越苦情了,听众的眼泪几乎要将他们公司淹没,于是忍无可忍地问他要不你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就这样他买了张去法国的机票。

 

临行前一天得知,朱正廷也在法国。

 

 

 

毕雯珺不知道朱正廷看到他没有,可能没有,也可能是装作没有。总之那天匆匆一别没激起任何波澜,就像他们当初的告别一样,甚至连一个对视都没有,就仓皇地像怕自己反悔一样地分开。

 

“朱正廷 今日行程 巴黎艺术桥拍摄。”

 

自从来了巴黎,李权哲就像最称职的黄牛一样让毕雯珺手机里关于朱正廷的行程没断过。他一概不回。

 

时间转过半个小时,他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溜达到了艺术桥旁边的文化中心。桥上不知道是拍摄还没开始还是已经结束,并没有任何国内拍摄组的踪迹。

 

毕雯珺垫着脚往对岸张望了下,又忍不住自己笑自己没脑子,竟然连李权哲五块钱买的料都信。

 

他慢慢在桥上逛,以前两个人牵手走过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放。河畔的风吹得他清醒了不少,他其实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见他,见了又能做什么。

 

但他就是想看看,想看看他,可以的话要给他个拥抱,最好再能亲亲他。

 

“雯珺?好巧啊。”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的地方开始发烫。

 

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就出现在他眼前,将夕阳都比得逊色不少。毕雯珺一下子愣在原地,心里第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卧槽,这卖行程的黄牛挺靠谱啊。”

 

“噗……”朱正廷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本来整个人都成熟了些,这一笑却将稚气系数找回来,毕雯珺一晃神,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在艺术桥上逆着光奔跑,又回头向自己伸出手来的少年。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先于理智一步虚虚盖在了对面人的头顶了,一时间不知该拿起还是落下只能尴尬地举着。还是朱正廷先他一步反应过来,偏偏头躲了过去。

 

“我一会要在这儿拍mv。”

 

言外之意很简单,我还有工作,不能跟你个闲人在这再叙旧了。

 

话点到这儿一般就该走了。令朱正廷意外的是,毕雯珺这次并没有那么听话贴心。

 

他略微思考了下,问他,“几点结束?”

 

“不知道。”

 

“我等你。”

 

“不要。”朱正廷下意识就拒绝。

 

毕雯珺也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果断生硬,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认真地看向朱正廷的眼睛,“你住哪?晚上我去找你。”

 

或许是他将不讲理数的话说得太过真挚,朱正廷一时忘了生气忽然就想逗逗他。

 

“不告诉你,”他抓紧身前人的衣领强迫他微微低下头凑近,“问你的黄牛啊”。

 

 

 

要问巴黎什么时候最美?那一定是夜色。

 

塞纳河畔的灯火都燃了,铁塔脚下的旋转木马唱起浪漫的歌。第三下整点钟声再敲响,有人拍了拍朱正廷的房门。

 

门外的人站着,高高瘦瘦的,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五年的时光好像就突然被抽走。他们仿佛还依然在一起,他只是下楼帮他买个水果,故意不带钥匙耍赖叫他开门,一推门就抱住他,在他耳边呼着热气胡闹,“老婆,外面好冷,我想你了。”

 

你说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

 

朱正廷不是没恨过,恨他木头,恨他什么都可以不要,恨他说放下就放下,恨他知道最后他回国都不肯来送送他。

 

直到后来,他收到那首歌。

 

“我没说过,我也难过

我没说过,我也不舍

一个人的机场,我只一双眼睛

镌刻你轮廓,追随你下落

好挂住你,我怎么没说”

 

没有署名,只说送给他,但他听了第一遍就知道是谁写的。这人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了,却又什么都不肯说,明明心里拼了命的想要,嘴上却永远是没关系啊,那就算了。永远不争不抢,不任性不贪心。

 

就像此刻,他倚着门框,又装作游刃有余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只有朱正廷知道他有多慌多怕,但他喜欢这样的他,为了他充满勇气的他。

 

那人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酒,“嘿,晚上好,跟我私奔吗?”

 

朱正廷笑了,像夜风吹起河畔的涟漪,“我经纪人就在隔壁。”

 

“我不怕。”

 

“我明天还要拍mv。”

 

“不拍不行吗?”

 

“不行哦,”朱正廷光脚站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像某种小动物,笑得越发狡黠,“是你写的那首歌的mv”

 

毕雯珺愣了两秒然后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力度之大疼得朱正廷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别动,让我抱抱。”

 

朱正廷就听话不动了,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半晌,他听到那人在他耳边说,“我陪你拍。”

 

“所以现在,请问您有时间跟我私奔一下吗?”

 

 

 

毕雯珺拉着朱正廷搭上了最后一班双层巴士,两个人一路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起瘫坐在上层最后一排喘着粗气互相嘲笑。牙齿咬上软木塞嘭的一声脆响,右边耳朵被塞上一只耳机,里面放着熟悉的歌。

 

干杯。

 

上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一天清晨,他们在餐台旁接吻的时候老旧的唱片机里就放的这首歌。后来那天朱正廷没去上学,毕雯珺也没去上班。

 

 

 

正廷,我还是不信命,我是信我离不开你。

赠之以勺(花吐症)

又回大厂,时间线混乱勿深究。🙏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

——《诗·郑风·溱洧》



001


快入冬的时候毕雯珺生了一场病,先是无端的发烧,再是没日没夜的咳,药也大把大把的吃了,却始终是没见好。


导师来突袭宿舍的那天他刚出去打了吊瓶,权哲陪他,看他趴在床边咳得实在厉害,一边皱着眉帮他拍拍背一边忍不住问,“哎,你就打算这么着了?”


毕雯珺平复了一会躺回去没说话,闭上眼睛装没听到。藏在被窝里的手被人生硬地拽出来强迫他摊开,“我问你话呢?你就这么任由它咳下去?”


手心里,几片圆润小巧的白色花瓣静静躺着——若不是一周前亲眼所见,李权哲大概打死也不能相信他哥竟然能咳出芍药花来。


小小的白白的一瓣,带着点含苞的羞怯,明显还没到最好的花期。


嗨,李权哲心里嘀咕,这也不是林黛玉,将近一米九东北大老爷们一咳嗽就吐花,你说多矫情。


更矫情的是,他哥害了这相思病,对象是谁自己心知肚明,却一声不吭扛着,到现在人家大概都不知道他半分心意。


“他压力更大,我不想影响他比赛。”毕雯珺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


李权哲盯了他三秒钟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干啥去?”被一把抓住。


“紧张啥,我又不说,”他打掉那人的手,叹了口气,“我去楼下看看给咱们打道具架子的木匠还在不在,让他给你打个正人君子的牌匾挂在床头,你走了我们一定记得每天都来拜一拜。”


出了房间门,李权哲迎面正碰上了刚从练习室回来的朱正廷,身上的T恤湿透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整个人散发着热气。


“哎,”他指了指门牌上毕雯珺的名字,“怎么样了,好点没?”


李权哲抿抿嘴,“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不让。”

“哈?”

“他不让我进,昨天给我赶出来了说怕传染。”

“……”


李权哲无语望天,转身加紧了下楼寻找木匠的脚步——照他哥这个神奇进展也不知道还有几天活头,这个牌匾还是越早做出来越心安。


回头看一眼小队长还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纠结表情,伪忙内真的叹了口气。


毕雯珺,你可真是个木头。



002


第一次吐出花瓣的那天是周五,毕雯珺记得很清楚。


如果上天再给一次机会,他想,他一定不会在那天选管姐姐问他要不要先去备采的时候回答行啊都可以。


可以可以,命不久矣。


他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朱正廷,正坐在不远处和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麦线作斗争,那人似乎刚录完正要走,一见是他立刻亲昵地凑上来。


“雯珺,你来得正好,这线太乱了,我解不开。”抬眼看他的样子带着点委屈,语调软软的好像在撒娇。毕雯珺没讲话低头看乱作一团的线,一点一点理出头绪,再慢条斯理地一环一环接开。最后一道结舒展开,他才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太近了。


他们这个小队长一向都这样,和人身体接触没什么安全距离,可能因为从小学舞蹈可能因为性格使然,也可能因为是同一个公司关系更为亲密,总之毕雯珺整个身体随着他突然搭上来的手臂一僵,旋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雯珺,你好聪明!”


毕雯珺实在不知道这与聪明有什么联系,只能说明他手指灵活,大概是玩悠悠球地缘故,而且富有耐心,但很显然对于与朱正廷相关的一切事情他从没感到过不耐烦。他脑袋里没用的想法转得飞快面上却只闷闷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很不舒服,用力的清了几次嗓子。


“你怎么样,还没好吗?”


毕雯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他的感冒,刚想回一句好多了,一双带着点凉意的手就贴上了他额头。


“好像还有点儿烧啊。”朱正廷微微皱眉,似乎是为了进一步确认温度,下一秒那人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带着点薄汗的脑门贴过来,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事后清晨的尾调,跳脱着危险信号。


毕雯珺的脸一下涨红,偏偏那人还没察觉似的,又伸手拍拍他的脸一脸担忧,“雯珺,好像真的烧啊,不行我不放心,你先录吧我在这儿等你回去。”


他想说不必了祖宗,你早点回去我不仅体温能恢复正常,血压和心跳亦可。


可他们的小队长显然不会遂他的愿,事实上他也一直都这么热心。


不舒服的只是毕雯珺,他的心泡在酸酸涩涩的情绪里不知何时酿出一朵白色的小花,要土壤,要水,要阳光,甚至还想要心上人的吻。


“你抱着他,亲他,他都不会生气。”

“可我每天都在抱着他。”


从脖子后面缠上来的手臂不老实地在他胸前拍了拍,毕雯珺背着镜头咳得满脸通红。


一片花瓣静静地躺在他手上,那人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


“没事儿吧,喝点水。”

“没事儿。”


他把那片柔软的白色攥进手里,手心掐出红色的指甲印。花期将至,自然的风雨也不可抑制,年轻的男孩子初尝爱情,方知是世间最飘渺的存在。看不见,抓不着,只会在与他相处的日日夜夜里汲取养分,生根发芽,最终酿出一朵试图破土而出的小花。


芍药味酸苦,良药苦口,可止痛。



003


从备采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朱正廷早在中途就被叫走去拍别的东西,临走的时候给正在录影的毕雯珺打了个手势,“走了啊。”


毕雯珺眨眨眼算是回应,用余光瞟着,看他一脸担忧地出去。手里的花瓣被攥得皱巴巴的刚想寻个空档扔掉就见那人又折回来,扒着门框急急地冲他做口型,“回去吃药!”


毕雯珺装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方才一脸满足地笑了,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呲着,像晶莹的小贝壳。


年轻的收藏家从那时起想拥有一片海,一生只养一件最得意的藏品。


“两年起步,最高死刑。”

李权哲的脸突兀地从上铺探下来,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啥?”

“没啥,国家法律,跟你强调一遍。”


说到这份上,毕雯珺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他一把把手中的花瓣扔到李权哲脸上,一边扑腾坐起身来,“小崽子你是不是欠揍?”


“不忙着揍我,”上铺的人两步跳下来抓起窗边挂着的伞塞到他手里,“快走!”


“上哪去?”毕雯珺一脸的黑人问号。


“下雨了。”

“所以呢?”

“正廷哥去排练了。”

“然后呢?”

“没带伞。”

……


“哦。”


哦你妈个头。还没决定好去不去,毕雯珺就已经被李权哲推出宿舍门,下一秒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只留下一句。


“冲呀毕雯珺!”


门口的木匠回老家娶媳妇生孩子了,牌匾做不成这正人君子的美名怕是不能流传千古,那就请你争点气早日抱得美人归,好吗?



004


“唉……”


李权哲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由衷地叹气。最后一朵乌云消失殆尽,月亮又爬出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格外得亮。好像在嘲笑大概五分钟之前出发给人送伞的他哥。


而此时毕雯珺站在排练楼的楼下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雨伞看看明朗的夜空一时也觉得进退两难,十分尴尬。


他琢磨着,要不就回去吧。下一秒妆容精致的朱正廷被同样妆容精致的范丞丞和黄明昊簇拥着出现在他面前,毕雯珺低头看看自己的大短裤,蓝拖鞋,以及刚才跑得急不小心溅在腿上的两颗泥点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迟早药丸。


“雯珺,你怎么来啦?”朱正廷看着他也是吓了一跳。


送伞是不可能送伞了,毕雯珺刚想着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就听黄明昊略微迟疑地指了指他手中的伞,“你……你这是出来……洗洗伞?”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一片寂静,范丞丞无语得要死十分想知道16岁的脑回路到底和18岁的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差异,一边强迫自己冷静讲道理,“黄明昊,一般这种情况我们更愿意把它归因于刚才下雨了,你能理解吗?”


“嗯,刚刚雨还挺大的。”毕雯珺也终于憋出了一句解释。


朱正廷盯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来送伞的?”

“嗯。”

“那走吧?”

“行。”


话可真少啊,朱正廷在心里暗暗腹诽,可是怎么就算穿拖鞋素颜也还是蛮帅的呢。又转头看看还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范丞丞和黄明昊,果断一把拉过毕雯珺转身就走,话少好,成熟男人都话少。


于是两个小朋友在五分钟后又突然倾盆的大雨中独自狂奔回了寝室,心里万分不解,为什么看起来明明就有人来送伞了最后他们两个还是逃不过被淋的命运,可惨,可悲壮。


而那边毕雯珺一脸无辜地支开他一个人用都嫌小的那把袖珍雨伞,摊摊手表示,“来之前权哲帮我找的,我也是出门打开才知道,这么小。”


“毕雯珺,”朱正廷看着他突然笑了。


“咋了?”


“你拿这么一把伞,准备出来接三个人?”


不是三个人,是你一个人,毕雯珺在心里呐喊。实际上却不说什么,也不解释,头顶的伞倒是越来越往他这边偏,最后索性都举在他头上。


“感冒好了?”朱正廷语气有点急,怕他淋到又着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毕雯珺的使劲儿把伞移回去,肌肤接触的瞬间他转过身去轻咳出声拼尽全力咽下喉咙里呼之欲出的白色花瓣。那人好看的眉头又皱起来,一边帮他拍背一边固执地控制着他的伞不肯撒开。


眼见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被淋个透彻,毕雯珺一咬牙,伸手搂住朱正廷带向自己怀里。骤然缩短的距离吓得彼此都是一愣,罪魁祸首很快反应过来另一只手把伞打在两人头顶一言不发地带着他加快了脚步。


四周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月亮顽皮地躲在乌云后面玩捉迷藏,被发现了也耍赖不出来。雨伞短暂隔离出另一个小世界,还以为没有人发现有谁强自镇定的外表下早就偷偷红了的耳根,一只胳膊却紧紧地环在另一个人肩头,直到进了宿舍大门才讪讪地放下。


“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在进门后响起,毕雯珺背过身咳,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揣回兜里慢慢转身,正对上了朱正廷拎着伞一脸担忧的表情。


“雯珺,有事要跟哥说啊。”

“好。”



005


那天晚上朱正廷是在毕雯珺房间睡的,泽仁去找黄明昊钻研舞技,泰国练习生试图在午夜出门寻找唤醒他人的温柔感觉,而李权哲就更不用提,识相地抱起被子和枕头就走,小小年纪就如此眼力惊人,想想就知道前途一定无可限量。


朱正廷说不放心他,怕他半夜咳起来找不到人递杯水,执意留了下来。


毕雯珺就愣愣地像个小陀螺一样被他推着进了屋,又推着进了浴室。门被他不受本人控制的力量狠狠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毕雯珺吓得一哆嗦这才回过神。


裤子口袋里的花瓣皱巴巴的,爬上了一些枯黄的脉络,仔细看看似乎上午的时候稍稍饱满了一点,像是他一颗叮叮当当的心,被雨水淋湿,又偷偷更喜欢他了一些。


他可真好啊。


小王子和红玫瑰都是他。


毕雯珺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或许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声你好开始,一切就都有点不太一样。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偏偏还善良天真勇敢敏感热心肠。毕雯珺喜欢他自然看不到他任何缺点,就算是偶尔的小脾气也能被称之为可爱,对弟弟的过度关心只是让人嫉妒,就连打人很疼的断掌都在他心里无异于小奶猫的爪子,十分渴望被抓上一抓。


喏,最省心的弟弟也想叛逆一把。


于是伸进浴室里递衣服的细白胳膊举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里面没有声音,朱正廷暗暗纳闷,“晕倒了?”


偷偷顺着门缝往里面瞧,眼前的瞳仁一点点远了,最终看到了整张玩味的笑脸,毕雯珺的浴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门一下子被拉开,“哥,你怎么还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白天还游刃有余逗人的小队长脸也红起来,衣服劈头盖脸砸过去转身就走,“都是男的有啥好看的!”


毕雯珺也不生气,笑着取下头上挂着的衣服三两下套上,走到坐在床边不看他的人面前蹲下。下巴垫在那人的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湿漉漉的,直看得朱正廷没了脾气,噗嗤一下笑出声,伸手随意呼噜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毛。


“淋雨,穿这么少,还不吹头发,真不想快点好了是不是?”


“不是,”那人的脸贴上他的大腿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正廷,我吹不开。”


吹风机的轰鸣声笼罩着寂静的房间,盖住了过于剧烈的心跳,暖洋洋的风吹得人想打瞌睡,喜欢的人的指尖从自己的发丝间穿过留下短暂的温度,触感麻酥酥的。


就是那一刻,毕雯珺突然觉得自己喜欢这个人还能喜欢好久好久,就是不知道老天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不想用任何东西来强迫他善良的小队长做任何决定,现在这样就很好。今夜的风带着雨水冲刷过后泥土的清香,白夜很长,嗓子里似乎舒服了一些,那人躺在自己头对头的位置呼吸平稳,自己应该也能久违地睡个好觉。


花开花落自有轮回,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006


本周第七次看到毕雯珺出现在自己寝室的黄明昊内心真的是崩溃的,要知道,今天才星期二。


抱着半盒还没吃完的披萨拖起还在半梦半醒间游离的范丞丞径直冲到了隔壁寝室,据说李权哲的日常口号也由原来的,“毕雯珺冲鸭”换成了“别冲了毕雯珺,差不多得了。”


要问有什么比家里大哥打人疼更可怕,那只能说是家里还有个对大哥盲目崇拜的二哥了,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但毕雯珺显然没空搭理他们。


从他进门开始朱正廷就在打一只苍蝇,从地上追到天花板,床铺打到洗手间,除了见他进门打了个招呼之外一句话都没说过。


“正廷,”毕雯珺斟酌着开口,“没事吧?”


“事儿?啥事儿?”那人头也不回,仰得高高的盯着落在灯上的苍蝇,语气里抓不出一丝破绽,“苍蝇吗?没事,我能打到。”


毕雯珺沉默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拉过椅子坐在一边陪着他。


舆论的压力早就压得他们这群二十郎当的男孩子喘不过气,而站在风浪最中心的那个人就站在眼前,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经验老到的舵手,默默地扛下一切声音,好像很有方向一样地始终走着挺直脊背不肯倒下。


可是事实上大家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以后会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我帮你打吧,你歇会儿”

“正廷,别打了。”

“正廷。”


“朱正廷!”毕雯珺一把躲过他手中的苍蝇拍强硬地把他揽进怀里。


“干嘛跟自己较劲呢?”


怀里的身子僵硬着,听到这话一点一点软下来,肩膀的位置感觉到濡湿,那人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哭腔,“雯珺,我打不死它。”


许多天以来压抑的情绪喷薄而出,他强迫自己像个有经验的老者,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慌得很,什么能耐都没有。


毕雯珺没说话,就静静地听着他像个在外面被欺负了的孩子一样哭诉自己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担惊受怕。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轻轻地拍。


“丞丞和justin自己压力也不小,权哲年龄小心态很容易就崩溃了,泽仁练起舞来就没日没夜,新淳也没什么镜头,这次排名一公布……”朱正廷断断续续地抽搭,“还有你,你这个咳嗽一直就不肯好,自己也不注意,问你又不肯说实话。”


“你说,就这种情况我怎么能先倒下,我怎么敢倒下。”


“对不起,”一个轻到仿佛没发生过的吻落在他的发旋上,“对不起,”毕雯珺喃喃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总害怕自己不能给本就完美的人锦上添花,却忘了他也是人,敏感脆弱有血有肉,需要有个人来做他的底气。


谢谢你愿意终于肯对我露出破绽,谢谢你在我面前哭。


那天朱正廷哭了好久才平复下来,一张小脸像小花猫,可怜兮兮的。


毕雯珺拿来温热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然后脱掉鞋袜送进被窝里掖好了被角。


“睡吧,我守着你。”

“睡不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无比精神。

“闭上眼睛,别动,一会就睡着了。”

“就动。”一只小爪子伸出被窝,叛逆极了。


毕雯珺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伸手又把它塞回去,然后温暖干燥的掌心附上他的眼睛,“睡不着,听我唱首歌吧。”


“我不是天天听你唱歌吗?”

“今天不一样。”

“哦。”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

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

这是第一次

让我见识爱情/可以慷慨又自私

你是我的关键词


“朱正廷,晚安。”


有一种踏实/当你口中喊我名字



007


2018年,那一年风靡韩国的选秀第一次来到中国掀起从未预料过的热潮。


那一年有遗憾有完满而更多的是收获。


那一年毕雯珺21岁。


一人之隔,很远吗,其实也不远,真的不远,但那时年纪小总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他被朱正廷拥在怀里哭了好久好久,后来那人拽着他的领带把他推进堆满杂物的服装间,掐着他的下巴告诉他,“别动。”


他就笑了,飞快的一个吻落在朱正廷唇角。

“就动。”


他的小贝壳还是那般晶莹剔透的,两个人看着彼此红肿的眼睛,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毕雯珺,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呢?”

“还有更无赖的,你要试试吗?”


“我也有。”话音刚落,微凉的唇瓣猛地堵上毕雯珺的,那人一愣,旋即眉眼带笑,主动缠上软热的舌尖加深了这个吻,拿回了主动权。


一吻完毕,一朵盛开的白芍药静静地躺在朱正廷的掌心。


“送给你,我的秘密。”



008


毕雯珺始终记得,21岁那年参加过一场前途未卜的选秀,没日没夜的跳过几支舞唱过几首歌,集齐了门口便利店软糖的七种口味,也因为几根关东煮就体会到冬天里久违的温暖。


那一年更有芍药花和他盛开过整整一夏,而他生命里的夏天,自此永不熄灭。



END

【毕廷】夜间动物园


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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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体】我觉得,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在和体育老师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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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 无意窥探到aq的yd师叔(楼主)


rt,我,新时代五好高中生一枚,平时团结同学热爱劳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老师的好帮手同学的好榜样我一直以为我的高中生活是平静美好且简单纯洁的。

直到……

我撞破了我们班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的恋情……


2L 不热心粉丝朋友


……老师和老师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p.s.谁要看lz你自我介绍,说重点好吗?


3L 脑瓜子疼啊


楼上+1,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开帖的?你都不如讲讲你为啥叫师叔。


4L 楼主


你们别着急嘛!我打字慢还没说完!

我之所以开帖,是因为我们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都是男的!!


5L 吃石榴能手


卧槽卧槽!是我想的那种吗??为什么我高中的时候没有遇到过这种老师🍋


6L 快来偷看我的养石榴日记


楼上id有事吗??

lz无图言屌,9102年了湾湾都合法了。这种男的和男的爱来爱去的事长得丑就不用次次禀报了。


7L 吃石榴能手


终于碰到养石榴的了!别跑!!!


8L 快来偷看我的养石榴日记


???


9L 楼主


楼上二位认亲成功了???

你们别急嘛,我知道现在男男很正常,我也不是封建的人。但是,我们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真的,都,很,帅!(稍后上图)

当然了,如果他们单纯很帅的话还不足以让我来开贴,主要是这两个男的,特,别,爱,秀。并且每次都是秀于无形那种。最后还要摆出一种,怎么了?你们怎么了?我们只是正常操作啊的表情。我班同学都快被闪瞎眼了,作为他们的师叔,我不得不来吐槽一下。

举个例子,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我们班是语文早课,一向来得很早的语文老师竟然迟到了十分钟。这种情况可是第一次发生的啊!到了之后一双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我们语文老师本来就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精致很仙的好看,这样一来显得可怜兮兮的,像被欺负的小兔子。我班同学都急了,私底下暗暗讨论原因,还以为是我们这次月考成绩不好把他气到了。他之前也常常因为我们成绩不理想责备自己的。于是作为语文课代表,一下课我就被大家派来给老师道歉表决心了。

谁。想。到。。。

走廊里声音很嘈杂,我也没听清老师应没应,敲了敲门就进去了。结果……我看到语文老师背对着我被体育老师圈在两腿之间捏。脸。

那种姿势你们能想象吗???就是体育老师坐着,然后把语文老师拉到他两腿之间,再圈住不让走,完全占有的那种架势。

我都吓傻了……虽然平日里也知道他俩亲密,但也没见过这种戏码啊!!而且他俩好像没看到我进来,体育老师继续捏着他脸跟他说话,一副哄小孩的姿态,什么不许跟我生气啊,什么再哭就不漂亮了啊,什么下次不吃早饭还是不许出门啊……

我!尼!玛!

二位老师看看我啊!大活人啊!我?????

而且那位以面冷出名的体育老师???小女生给你递情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表情的。你那么温柔的声音配得上体育部标兵的称号吗???

等语文老师那边情绪平稳下来了,体育老师才终于注意到我了(舍得注意我了……)

听到声音的语文老师刚要回头,就被他一把搂过去把脸按在了肩膀上,一副不想让我看到那张刚哭过应该很好看梨花带雨的小脸的样子。然后人家一抬下巴,问我,“你什么事?”

我???语文课代表!来语文组!找语文老师!你一体育老师你说我什么事???

“对不起老师,我走错屋了,打扰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嫁出去的语文老师泼出去的水。

同学们对不起,我没能完成组织交给我的光荣任务,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个语文老师,已经不是我们能哄好的了。

我,语文课代表,今天又是心累的一天。


10L 不热心粉丝朋友


这不是爱情???


11L 十分不巧


我觉得是爱情。


12L zdzd没有变


lz是腐女吧?自带恋爱滤镜,不客观开什么贴?怎么这么cp脑呢?


13L 百分注定


楼上有事?我一枪打十个ky精。

从此之后你嗑的cp都像孙悟空,会72变。


14L 灭霸是你爸


13l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15L 妈妈漂亮爸爸帅


……

lz我怎么觉得我们是一个班的……


16L 天堂没有卡路里


……我也觉得……

你说的……不是毕老师和朱老师吧……


17L 楼主


……姓对上了


18L 工体南蹦迪


我开始兴奋了……

15l16l快上照片!!!


19L 妈妈漂亮爸爸帅


[jpg]


20L 天堂没有卡路里


卧槽这个背背竟然有人拍到了!


21L 李依萍


卧槽这个神仙颜值是真实的吗???(虽然只有两个模糊的侧脸……

被背在背上的这个好乖啊而且好漂亮55555我好久没见过这么教科书一样的可爱男孩子了。


22L 丘比特老师在线放箭


背人的这个也很帅啊!好像直树woc!他得有1米9吧,背得好轻松!


23L 楼主


嗯,差不多了。我们每次走在他身边都像1米2🍋

另外,什么腐女,我是男的!


24L 妈妈漂亮爸爸帅


嘁……高有什么用?开学典礼大合照的时候还不是我们语文老师一个眼神就乖乖分开腿站。(🙄️


25L 别吃了别晕了


太甜了吧,我晕。


26L 独孤十六妖


楼上晕了我也晕了……你们仔细看那张照片,背上那个被背着头还埋在了体育老师颈窝了。这么熟练,这么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27L 棉花喝糖


你们的显微镜随身携带吗???所以究竟为什么大庭广众的就背起来了???


28L 北京战狼大晴天


同问!!


29L 楼主


还是我来回答吧,他俩月考成绩退步刚才被语文老师叫到办公室了。

当时我们语文老师跟体育老师搭档打学校的羽毛球比赛。要说这件事也很奇怪,朱老师是一点也不会打羽毛球的,别说接球了,发球都不过网。但体育老师却是专业的,省里拿过名次那种,教师羽毛球比赛所有人都想和他组队。结果体育老师在我们班门口守了三天,一下课就来一下课就来,愣是把完全不想参加的语文老师约出去跟他每天学羽毛球了。

我看学球也是幌子,俩人像闹着玩似的。打着打着就抱一起了,语文老师那球都打不出直线,体育老师还闭眼睛夸,说他打得有灵性,角度刁钻。我呸!语文老师倒是挺高兴,时不时还跟他击个掌撞个屁股啥的。俩人在操场上玩得不亦乐乎,我们私底下偷偷讲,这俩人加一起智商都超不过四岁……完全没有脑电波存在……

哎,偏题了,偏题了。

要说这个背背,就发生在教师羽毛球赛的决赛上。虽然语文老师菜,但是体育老师神队友啊,两个人一路一打二竟然跌跌撞撞杀进了决赛。那天我们都去了,就算再不想承认但他俩毕竟是我们老师,得去给他俩加油。

结果,语文老师就把自己脚给崴了……他这崴了不要紧,偏偏自己还不说,硬挺着又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体育老师看他脸色不对才发现的。

我们的观众席就在休息区上面,但场馆太吵,听不太清他俩说什么。就看见体育老师特别严肃地问了语文老师一句什么然后说不许再打了。语文老师不同意,几次想挣脱拉着他手腕的手,一瘸一拐地还想上场。体育老师就生气了,吼了一句冠军哪有你重要?然后背起语文老师就往医务室走,我们当时都愣了。

后来想想,一切奸情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罪孽啊……


30L 锁不上就算了


……这男的……好man(鸡笼警告.jpg


31L 舅妈每个月只给舅舅一块钱


??lz我们同班吧……

你们思想都太复杂了,我觉得就是好兄弟啊,语文老师受伤体育老师背他不是很正常嘛,多讲义气!!

而且那天他背他去医务室的时候我正好在医务室,语文老师脚都肿成包子了还张罗要陪体育老师拿冠军呢,屁股被体育老师拍了一巴掌才消停。

两个人都为对方着想,这是多么纯洁又高尚的兄弟情谊,我当时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32L btlform


这年头,像楼上这么纯洁向上的男孩子不多了。

55555打屁股又是什么情趣???


33L 石榴树保卫处


55555我又为绝美爱情落泪了😢

p.s.楼上说要吃石榴的先过我这关!


35L 夸我名字好听


这个背背真的太萌了,上头。


36L 楼主


呵,这就上头了?

他俩可不止背过这一次。


37L 妈妈漂亮爸爸帅


……不知lz说的可是春游那次?


38L 楼主


哎,你们回来了?


39L 天堂没有卡路里


……再不回来我怕毕老师用眼神三秒之内撒了我。


40L 楼主


他又在语文组???


41L 妈妈漂亮爸爸帅


何止。

语文老师跟他说这次月考我们班语文成绩退步了,下个月的体育课他要占一半上语文。

我俩信心满满地等着体育老师义正严辞地拒绝他,毕竟他是体育组出了名的不落课。

结果……呵……人家乐呵呵就答应了。然后回头问我俩,“你班后面还有空座吗?我去听听课。”

hello???这位朋友,你一教体育的,语文课有什么好借鉴的?


42L 天堂没有卡路里


我十几岁,我好累……


43L 楼主


我要把这个噩耗去告诉同学们……


44L 小黄人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看我id……我们是一个班的??


45L 骨科爱好者


你们……节哀……

顺便……能不能把那个春游的故事,讲一讲?


46L 鲨鱼和兔兔馅的


虽然在这种时候这样讲不合适。

但是……我也想听春游的故事……


47L 妈妈漂亮爸爸帅


这个我来讲!我是受伤害最深的!

学校组织大家去春游,本来都玩得挺开心的,后来突然发现朱老师和毕老师不见了。

等了好久发现他俩从纪念品商店里出来了,一个脑袋上趴个小兔子一个趴个小鲨鱼,身上还一人背一个儿童水壶。

毕老师呢,还给朱老师买了个蜡笔小新的气球,最后没拿住飞走了,拉着小手拐到角落里哄了好半天才哄好。

最后下山的时候,朱老师说他累了,毕老师就让大家先走他们两个休息一会马上跟上。我那天……千不该万不该去买那个冰淇淋,出来之后正赶上毕老师把朱老师背起来,一垫一垫地往山下走。还问他,这样是不是就不累了?

……

老师,不知道您还记得吗?大概半个小时以前,我也跟您说我累了。那时候您面无表情地回我说,你快点跑跑麻木了就不知道累了。


48L 楼主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49L 我真的只有一块钱


……你们竟然来这里开贴吐槽朱老师和毕老师……


50L 姐姐的大宝贝


楼上又一位知情人士出现了,刺激。


51L 我真的只有一块钱


你们吐槽竟然真的不带我???

当年是谁发现他俩最开始是师生恋的???当时你们昊哥我难道不是马上就与你们分享这个情报了吗???


52L 骨科玩家


什么??竟然还是师生恋??年下吗!!


53L 楼主


……不是你说你要去帮人平事儿吗?


54L 炒饭你吃吗


平事???51l是社会人吗???


55L 天堂没有卡路里


师叔你听他跟你瞎吹,他妹妹的幼儿园安全演习,找他去演偷小孩儿的骗子。


56L 我真的只有一块钱


咳咳……说什么呢!

这个师生恋嘛,要从师叔在语文老师桌上看到的一张体育老师高中毕业照和我无意中发现的一篇知乎问答说起了~


57L 盼柳柳是天使


卧槽刺激!ls快甩链接,好人一生平安!


-tbc-下一章见 @大魔王盼柳柳 ls处💙

我的“女神”是男的(上)

应该叫缘,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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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子你说,我的‘女神’他咋能是男的呢?”


在王晰今天下午第72次拉着阿云嘎的手颤颤巍巍地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后者终于没忍住指着他对床正以一种神奇角度斜在床上自拍的郑云龙真挚地劝了一句。


“知足吧。那你说,我的‘女神’他咋能是个傻子呢?”


王晰望天,他艰难地把第一次见面迷倒整个系更使草原狼王阿云嘎一见钟情的音乐剧王子郑云龙和眼前这个致力于给自己搞出三层双下巴的人联系到一起,忽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谢谢兄弟,他冲阿云嘎抱了个拳,你也不容易。


朋友的不幸就是我的万幸。真好。


而故事的最后,日常被爱情蒙蔽双眼的阿云嘎用他那极富地方特色的蒙普给自拍完反应过来被黑了的郑云龙解释了将近两个小时白痴美人真的是褒义词。


王晰一个人坐在上铺又叹了口气。


我时常怀疑这个四人寝只安排我和他们两个住,是大学给我最大的磨难。


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在安排宿舍的舍务部学长马佳端着油爆虾调戏小学弟的时候说那句,“惹。”


因为自从下铺那俩勾搭上,这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大龙,你刚才这自拍拍得也太好看了,你就像个孩子一般。”


惹,这俩男的。


001


“所以你是说,你每天晚上听的那个电台直播的网络歌手是个男的?”郑云龙在阿云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进去,终于大发慈悲地决定听听王晰困扰一下午的伤心事。


“千真万确。今天校园歌手大赛大一海选嘛。一学弟给我发了一段音频说挖到宝了,我这一听这不是我女神么,结果人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这是个男生唱的。”


“有点意思哈。”郑云龙回想了一下那比女声都跟细腻婉转的歌声,摸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阿云嘎。


他们俩跟王晰一个宿舍已经步入第三个年头,这三年王晰坚持的最长久的事情要说除了怼阿云嘎就是每天晚上的电台直播了。


无论前一秒他们为一句话作得多么天翻地覆,为一口吃的争得多么你死我活,只要晚上8点一到,下一秒王晰一定准时端坐在窗前戴上耳机,一副认真陶醉的岁月静好模样。


关于这件事他俩早就习以为常,也难怪王晰会如此崩溃。


手机闹钟适时响起,提醒着王晰又到了每天固定听电台的时间。关于这个习惯,其实不止是从大学开始,是从高一开始到如今他已经坚持了五年。


下铺的俩人识相地闭嘴,一起抬头用两双号称音乐剧系最大的眼睛盯着他看,眼神里看热闹的情绪一点都不加收敛。


biang的!王晰一咬牙一跺脚点开了直播间,熟悉的动人嗓音就从手机的听筒流淌出来。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你们的卡布。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呀,你们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呢?”


“55555我的卡布女神,”王晰拿着枕头撞墙,就差咬着被角嘤嘤嘤了,“你咋能是男的呢?我意难平啊!”


“行了,别嚎了!嚎一下午了,”底下俩人嫌弃的不行,一把抽走他手中的枕头,“说到底,你见没见到你这位神仙长什么样啊?”


“没,”上铺王哥的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


“那你嚎啥!”阿云嘎站起来把耳机给他插上,然后在怼进他耳朵之前大发慈悲地拍拍他肩膀,“是男是女能咋的,是人不就行了!你别怕,明天复选,我们哥俩陪你去会一会他。”说罢冲怀里的郑云龙一抬下巴递过去个眼色。


“不可能,”难为王晰难过成这样智商还没下线,他看看郑云龙又看看阿云嘎一猫一狗虎视眈眈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素昧谋面的小学弟像只被盯上的小白兔,“男的女的都别打主意,你俩今年比赛的歌剧魅影还差个假声男高,别以为我不知道啥意思。”


002


C大的校歌赛有个很好玩的赛制,上两届的冠亚军将会作为特邀导师一人选一组最欣赏的选手协助他们完成决赛的独唱以及帮帮唱环节,也算是老生带新生了。


前年的冠军是刚入大学一拍即合的双云组合,去年的冠军是因为不想搅和他俩的事儿顺便不想被闪瞎眼所以晚了一年参加的王晰。


按他的话说,我在寝室看他俩狼狈为奸已经看腻了,就不在台上再感受一次伉俪情深了。


成语运用有误但情感表达生动,这怕是王晰大学期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当年凭借一首饮酒歌得了亚军的马惹老师如是说道。


今年大赛开展得早,四强还没决出按说还没到着急选队员的时候,但架不住阿云嘎和郑云龙每天强迫他面对现实,复试刚一开始,三个人就偷偷潜进了会场。


“周……周深?”王晰看着台上一排选手中最角落的一个小身影惊讶了一下。


前排充当评委的学弟回头,“哎?学长?你认识啊?”


“谁?”


“周深啊,就最边上个头小小的那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挖到的那个宝啊!”


轰——

王晰的大脑被炸得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呢?”


“周深……”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一旁默默看戏的阿云嘎晃晃旁边睡得摇摇欲坠的郑云龙,“大龙,你还记得周深是谁不?”


“啊?周深?”被晃醒的大猫不情不愿地睁眼又换个姿势靠在了阿云嘎肩上,“不就是那谁,王晰那个初恋么,每次一喝多就念叨那个。”


哪个啊?

等等,卧槽!是他!

“大龙快醒醒,这回有得搅和了!!!”


002


关于周深和王晰,绝对算不上什么青涩美好的校园初恋。


周深小王晰两级,当年才上小学六年级。王晰在初中部上初二,正值最中二逆反的青春期。


耍帅在校门口偷偷抽烟的时候正碰上初一一个小混混把从小就瘦瘦小小的周深堵到墙角要钱。


课桌里藏的都是金庸古龙的王晰哪能错过这种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即使这个美是个男生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学鸡,但可爱还是有点可爱的,更何况路见不平一声吼才是真侠客精神。


他那时候就有将近一米八了,虽然瘦但气势还是很唬人,更何况手里还夹着半根实在抽不下去的香烟,为整个人添了几分社会气息。刚刚变了声的嗓音深沉,一声低吼吓得那混混转身就跑。


“哎,你没事儿吧?”他刚想拍拍有点被吓傻了的人的肩膀继续装酷,就看被救下的“美人儿”从衣服兜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三道杠的袖标戴好。


“同学你是几年级的,怎么能抽烟呢?”


……

我真多余救你……


自那次之后,王晰无论是躲在厕所,走廊死角还是校门外抽烟总会被这个叫周深的小学鸡大队长遇到。


小朋友被他呼出来的烟呛得直咳嗽,一双小手伸着垫着脚扑打着从上方袭来的烟雾,一面认认真真地威胁,“你再抽烟我真告诉老师了!”


王晰吐出最后一口烟碾灭了烟头,低头把周深困在自己和校门旁边的光荣墙之间,嘴角的笑容迷人又笃定。


“你不会的。”


周深确实不会的。


-tbc-

【毕廷】一封情书

如约而至的第一封💌大家新年快乐🎆

20:00由 @越水有余 老师接棒


正廷:

好久没有这样叫你,这些年称呼随着年岁一直在变,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起先最常挂在嘴边的这两个字倒显得生疏了。那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再唤回这个名字罢,正廷正廷,新年快乐。

今年是我们把两个崽子带回家之后第一次没有在国内过年了。俩老头子年二十八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知道孩子们赶回家看到我们留的纸条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骂我们做家长的不正经吧,但他们也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们也是时候该放手过回二人世界了(你知道的,我从他们小时候懂得缠着你开始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所以这次我们来到巴黎故地重游,希望你不要过于操心担忧他们,切记,你已落入我手中,身心都要交付于我,不然我会吃醋。

我们在二十郎当的年纪决定牵起彼此的手,那时我们年少成名,为了事业奔波各地,聚少离多。你总说我不浪漫,缺乏仪式感。所以你这没什么浪漫细胞的老伴儿,决定值此新年来临之际给你再写一封情书记录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十年。我蛮有仪式感地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就喝一杯,加了奶的胃没关系,明早起来别念我),坐在窗边摊开信纸,塞纳河畔的灯火跃然纸上,壁炉里闪着的温暖忽明忽暗。而此时,你已经沉沉睡去。我用尽我平生最深沉的爱意一遍遍描摹不够你的眉眼,嘿,你怎么好像都不会变老呀,我的小男孩。

可能是上了岁数,最近我总爱回忆从前的日子。你老说我记性不好连纪念日都能记错的人就别总追忆往事了,不说话没人把我当哑巴。我也还像以前一样怼你,让你把嘴闭上。我爱看你吃瘪的时候委屈巴巴地不说话,也爱看你张牙舞爪地冲过来虚张声势要揍我。我爱每一个生动地出现在我生活里的你,几十年如一日的吸引力。


其实真的回想起来年少的那段时光说不上有多好。我们总是见不到面,因为年轻而伤害对方,还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俩一起被安排去应酬,席间一个品牌商非说你好看不停地劝你酒,我怕你喝醉明里暗里挡了大半。结局就是两个人都有点醉了,摇摇晃晃地走出饭店。公司的司机出了点意外不能来接,品牌商的车又不敢坐,谁知道那几个肚腩肥大的男人对你藏了什么样的心思。

我把你扶到路边靠着一根电线杆子坐好,从五百米外的一个公园里找到了一辆脏兮兮的单车。老天开眼蹬了两下还能用,我拍拍脸强迫自己精神点骑上去回去接你。

你那时候酒劲儿上来了,站起来都费劲,迷迷糊糊地问我,“这能行吗毕雯珺,你这属于酒驾。”

我把你抱上后座劝你别问,难不成走回去吗?

后来想想可能是着急,语气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凶。

可你没介意,你直接乖顺地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被酒精催得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我当时年轻跳动着的心脏。

傻乎乎的笑声震着我的脊背,我甚至能感受到嘴唇的开开合合,“那你就带我回家吧,我信你。”

就是那时候,22岁的小男孩第一次燃起了要保护一个人到老的念头。

你要是信我,我就一辈子载你回家。


于是25岁那年年三十儿,我带你第一次回了我家。

我弟那阵子正巧被他班女生带的沉迷于古早的台湾偶像剧,提前好几个晚上就缠着我问,“哥,我班女生说你是毕直树,那你这次带回来的另一个哥哥是笨蛋湘琴吗?”

我说不是,他就失望地回了我一个“哦。”

我哭笑不得,问他“怎么?你很喜欢笨蛋吗?”

“不喜欢。”那边隔了好久才回,“但是直树就是应该配笨蛋的啊,这样才最幸福。”

“哦,是吗?”

客厅里你正掐着腰和五百万做斗争,一不小心磕到自己的脚就坐在地上耍赖,说“毕雯珺你快看看啊,五百万又欺负我了。

我一边应和一边默默打字,“其实这个哥哥也是个笨蛋来着,等我带他回去你可不要欺负他。”

回去那天沈阳落了大雪,你套着我格外宽大的羽绒服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像个小鸭子,刚出了机场的门就忍不住躺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我作为寝室里唯一的东北人大学时也算是见识过南方人对雪的夸张热爱。不过这次感受不同,他们是虎,你是可爱。

我爸我妈带着我弟来接咱俩,本来说好不告诉他们的想给他俩个惊喜。可我弟这个小叛徒心急着要见你,数不清第多少次背叛了我们哥俩革命的誓言。

你刚从雪地里爬起来,鼻尖和脸颊冻得红彤彤的,沾了一身的雪,像可爱的圣诞小麋鹿。我忍不住一边把自己的红围巾给你围上,一边拉近你给冰凉的嘴唇传递点温暖,让你感受一下东北人的热情。

下一秒,我弟的声音传过来。

“老爸老妈,我哥和嫂子在这儿呢!”

我们两个,好像两个早恋被抓的小孩儿,尴尬又磕磕绊绊地打了招呼。我一边挽上我妈一边偷偷瞄你,你耳尖都红了,在我爸面前打了个立正,字正腔圆地自我介绍,“叔叔阿姨新年快乐,我叫朱正廷。”

乖乖笑起来的样子傻乎乎的,格外招人儿疼,被我爸一把搂进怀里,“这孩子真好看,走,快回家。”

你没反应过来差点被老爷子带了个踉跄,我弟在后面拉拉我的袖子,贴着我耳朵悄悄说,“哥哥,‘嫂子’好像确实有点笨笨的。”

“说什么呢臭小子,你得叫正廷哥哥。”

“知道啦,”他不耐烦地跑走,留下了身后一排整齐的脚印,“不过你和正廷哥哥很配哦!”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招人喜欢的魔力,明明我是亲生的,后来我们一家人却没有一个不向着你说话。


谈恋爱,见父母,一步一步顺其自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终于在30岁那年的某一天,我跟你求婚了。

其实我没敢告诉你,那确实是蓄谋已久的临时起意,就那么仓促任性地把你拴在了我的身边。

那一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是无边的黑暗,和秒针转动的滴答声,诡异又压抑。我清楚地看到你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看着我,身后是列车驶来的站台。你指了指手表,说来不及了。没等我问你来不及什么,下一秒画面四分五裂,从你站立的地方爆炸出耀眼的红光。等我反应过来只剩下高速驶过的列车的轰鸣,再不见你。

“正廷!”我惊醒,低头发现拍戏熬了几天夜的你还和往常一样静静地蜷在我怀里,像一只睡熟了的小猫。昨晚睡前忘了拉窗帘,此时狂风卷着暴雨入侵这座城市,砸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像是来自末日的使者。

我又听到了梦里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人总是容易在深夜迷失在不可抗拒的孤独感里,我跑不过时间,似乎就要被这个世界遗弃了。装着我的铁箱子被扔进深海,就那样沉下去,一寸一寸的。

“雯珺。”一句呼喊将我拉回,是你在讲梦话。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同桌的课外书,无意间瞥到村上春树的一段话,“我爱你,就像午夜的汽笛。”

你来了,我才确认我的存在。

人生好长啊,但我还是突然开始怕来不及。我拍拍你的后背将你唤醒,看你皱着眉睁开迷蒙的双眼,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

“嫁给我吧。”

“啊?”

“我说,嫁给我吧正廷。”

“……我就当作没听见。”你翻了我一个白眼,转过身去。然后想了想不忍心又翻回来,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亮,不情不愿地嘟囔。

“毕雯珺,下次求婚还这么没仪式感我就不答应了。”

这样一想我真的算不上什么浪漫的人,又不会表达感情。但好在有几个重要的档口你都无条件理解我包容我答应我。

我们结婚了。

我终于把你手上的螺丝钉换成了钻戒,以后的生日也要换一个愿望。


时间走得多快,这一晃眼我们都结婚20多年了,或许你不信,但与你在一起真的是我这一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像我曾跟儿子和女儿交代过的,以后爸爸走了,墓志铭上一定要写一句,“跟最爱的人度过了有趣的一生。”

物方生方死。我们无法抗拒衰老和死亡,人的每一天都朝着离尽头更近的地方走去。

你曾认真地与我较真儿许多问题,但后来都被时间一一解答。你总说是岁月带给我们更多平和,和不计较的爱。而如今再回想起来,我却觉得解决问题的是爱情而不是时间。

就像前些年你一个朋友的父亲突然去世,我陪着你去参加老人的葬礼。你那个朋友整个人好像突然衰老了十岁,眼睛肿得不像样子却还得笑着迎来送往。你从来都共情能力强,怕惹人家难受躲在角落里扒着我肩膀哭。

回程的时候忽然飘起了小雨,你没关窗子,就任由雨丝打在你脸上,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你开口问我,“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能完全懂我吗?”

“不能,宝贝,”我把车停在路边认真地回答你,“我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你所有的悲喜。”

“哦,这样啊。”你好像很失望,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

“但是我会一直抱着你,”我解开安全带附身拥住你微微发抖的身体,用嘴唇去碰你被风吹得冰凉的小脸,“无论你挣扎得多厉害我都不会放开的。”

我真的不能完全理解你,但我会试着去理解你。即使不能,我还爱你。

爱能解决一切问题。


看到这里,你又要说我讲歪理了吧。可没关系,因为毕雯珺的所有不讲道理都只针对你。

早些年喜欢我的姑娘都说喜欢我温柔,可只有你知道我不温柔的恶劣一面。嘘,相信你能继续保守秘密,我的同伙。

和朱先生相遇的这几十载大概永远没法说得清道得明。但我很快乐,还知道你也乐在其中。


刚你又在梦中唤我名字,我用手机偷偷录了下来,这回你没法赖账。我也要放下笔去梦中和你相遇了,明天一早十多年没见的巴黎还等待着我们去探索。希望你醒来看到枕边的这封情书能给还在熟睡或者正在装睡的我一个早安吻。

没有亲亲就没有办法起床。


正廷正廷,新年快乐。Je T'Aime

                                                                             

                                                                             雯珺

                                                               于年二十九夜